张昀看到这段话,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对面说的这些风险,他其实也隐隐约约考虑过。不过因为上次就卖了五十克,他觉得万儿八千的“小钱”,应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这次是两百多克的黄金,就算纯度差点儿,也值个七八万,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更何况下次还有一斤重的马蹄金等着呢……这种风险,确实需要想办法规避一下!
可问题在于现在是信息社会,处处留痕啊!
张昀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只要他去金店卖,只要钱最后进了银行账户,就根本藏不住。
金店有监控,交易有记录,银行有流水,系统有风控……除非像对面“大哥”说的那样,融了金块就压箱底,不到山穷水尽绝不拿出来。
但如果真要那样做的话……
酒池!
肉林!
我の野望!
唉……
算了算了,还是安全第一吧……真要是被请去喝茶,那可就全完了。
张昀最终还是认清了现实,叹了口气,“噼里啪啦”敲了一大段,把这段时间以来父母如何不相信他,最后逼得他无奈承认自己“啃老”的憋屈经历,一股脑儿地倒给了对面那位唯一能理解自己的“大哥”。
“……所以啊,大哥,不是我不想问他们,是他们压根儿就不信我!甚至老妈还觉得我精神不正常,就差没把我绑去精神病院了!”
然而消息发出去之后,聊天框却陷入了沉寂,再也没有任何的回复。
“嗯?”
张昀愣了一下:“原来已经到时间了吗?”
他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随即猛地一个激灵。
等等!
不对!
他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的黄金带钩呢?!”
桌子上干干净净,没有凭空出现的金闪闪,而且他也没听见“咣当”掉地上的声音。
我靠!
不会传送失败了吧?!
张昀瞬间就慌了,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在显示器后面、抽屉里、书架上一通乱翻,甚至把沉重的电脑桌都挪开了,趴在地上仔仔细细找了一遍,却连个金渣儿都没看见。
“不会吧不会吧……别搞我啊大哥!”
就在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忽然动作一顿。
张昀感觉自己右边裤兜里一直沉甸甸的,除了钥匙,好像还多了个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去,握住了一个冰冰凉凉的物件儿,掏出来一看,一枚造型古朴、刻着流云纹的纯金带钩,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呼……”
张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跌坐回椅子上,心中的恐慌瞬间被巨大的庆幸所取代。
“吓我一跳!原来直接传兜里了啊……”
他摩挲着带钩上冰冷的纹路,感受着那份来自一千八百年前的重量,嘴角再也压不住了,直接“嘿嘿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
书房内,张昀看着眼前的荧光屏幕猝然熄灭,右上角的按钮再次变成了灰色的“冷却中”,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先在心里默背了一遍《千字文》,发现字字清晰,没有丝毫遗漏,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落回书案上那几页墨迹未干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方才交流的技术要点。
张昀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我这字儿……确实强多了嘛。
虽然笔迹依旧匆忙潦草,有些地方为了赶时间写得也比较抽象,但比起半年前的“鬼画符”,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最起码他自己能看懂,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联络完还要专门花功夫对着笔记猜半天。
其实关于速记的问题,他刚开始确实动过脑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炭笔。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如今的纸张,无论是普通的“蔡侯纸”,还是改进后的“广陵纸”,质地都远不如后世的纸张坚韧。
用削尖的炭条或硬质炭块书写,稍微一使劲就很容易划破纸张;不使劲又根本留不下清晰的痕迹,只凭一道淡淡的灰痕,风一吹就没了。
而且他也不会做后世那种软硬适中,便于书写的铅笔或是炭笔,只能用烧剩下的木炭凑合,写不了几个字就断成几截,弄得满手满纸都是灰。
几番折腾下来,效率反而比用毛笔还低,他索性也就放弃了,老老实实练起了毛笔字。反正不管写得好不好看,起码能稳稳当当把字写在纸上,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抬眼望向窗外,发现日头已经升到了树梢,差不多是巳时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张昀感慨了一句,将那几页记录着重要信息的纸张吹干墨迹,小心折好,贴身放进了衣襟内侧的夹层里。然后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久坐导致僵硬的腰背,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
正坐在门口小胡床上守着炭火盆的豆娘,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整个人直接从胡床上弹了起来。
回头看到是张昀出来了,她连忙敛衽行礼:“郎……郎君,您这就忙完了?”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毕竟这次张昀才“静思”了不到一个时辰,比之前动辄大半天的时长短太多了,她本以为张昀起码要在屋里待到午后才能出来。
“嗯,忙完了。”
张昀没注意到她的诧异,随口应了一声,便转身回了卧室,在侍女的服侍下换了一身便于出行的素色常服后,便径直出门往州府而去。
今日的下邳城中,处处都透着节日喜庆的氛围。
家家户户都在为新年做着最后的准备,门梁上早已悬起了辟邪用的苇索,门框两侧也摆上了刻着神荼、郁垒名讳的桃符。
走在街上,张昀时不时能听到巷子里传来的“噼啪”声,那是烧得通红的竹节在火中爆裂的动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松枝燃烧的淡淡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