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兽王打假赛的行为让如今统治着这片疫灵魔域的大不净者非常恼火。
这是对慈父的背叛,是不可原谅的举动。
当然,自从瘟疫兽王投靠纳垢之后,它的灵魂就已经属于纳垢了,死亡无法让它得到它想要的解脱。
反倒是会惹恼纳垢。
纳垢甚至不用像其他三个邪神一样想个什么办法来惩罚犯错的下属。
它只需要撤回自己的赐福,那些凡人就将被自己的样子吓到和感到无比痛苦。
在纳垢的赐福下,生者感觉不到痛苦,疾病缠身反而会让他们感觉很舒服和力量充盈。
但事实就是,身上的那些病菌、病毒、真菌等等同样被纳垢一视同仁地赐福了,它们强行共存并旺盛生长。
这些病菌、病毒、真菌等等会把人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恶心与可怖。
只要撤去纳垢赐福给予这些人的感官滤镜,他们就会被自己身体的异变吓死,并且感到极为痛苦。
凡人的任何酷刑都无法与之媲美。
当然,瘟疫兽王的肉体已经倒下。
不然它那具高度异变的身体就是最好的囚笼和囚具。
不过,它的灵魂依然还在纳垢的手中。
而对付一个单纯的灵魂,四神的折磨方式很统一。
······
瘟疫兽王的尸体倒在森林中,像一座坍塌的肉山。
它没有等到纳垢的回应,但纳垢并非没有注意到它。
在那具高度异变的躯体倒下的瞬间,远在混沌魔域深处,纳垢花园中,一个巨大的、臃肿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慈父的目光,落在那头叛徒的灵魂上。
那是一道微弱的、正在消散的光,如果放任不管,它会坠入混沌的深渊,在无尽的虚无中飘荡,最终彻底消亡。
但对纳垢来说,死亡从来不是解脱。
“孩子······”那声音像烂泥塘里冒出的气泡,低沉而慈爱,“你怎么能离开我呢?”
瘟疫兽王的灵魂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它攫住。
它想挣扎,想逃脱,但它只是一道脆弱的灵魂,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它被拖向混沌魔域,拖向那片永远笼罩在绿色雾气中的花园。
然后它被塞进了一个新的容器。
那是一具刚刚成型的混沌卵——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肉,上面长着无数张扭曲的脸、无数只疯狂的眼睛。
瘟疫兽王的灵魂被塞进这团血肉的中心,与那些同样被困在其中的灵魂挤在一起。
它感觉到了。
那种被囚禁在扭曲肉体中的痛苦,那种无法动弹、无法呼吸、无法死去的绝望。它想尖叫,但它的嘴已经被新的肉体吞没;它想挣扎,但它的四肢已经变成了胡乱挥舞的触手。
它只能感受。
感受那些灵魂的哀嚎,感受那些肉体的蠕动,感受那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带来的剧痛。
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
而在凡世,德拉肯瓦尔德森林深处,那头巨大的身影收回了目光。
大不净者盘踞在万魔岩旁,臃肿如山的身躯微微起伏,它的眼睛浑浊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
瘟疫兽王的下场,它毫不意外。
那个废物已经证明了自己配不上慈父的恩赐,现在的惩罚只是它应得的。
真正让它感兴趣的,是那支正在向这里逼近的队伍。
尤其是那道灵魂。
艾维娜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除了机灵一些,毫无亮点的小女孩了。
随着她逐渐成长和突破自我,她的灵魂也越来越强大和闪耀。
她的品格与行为准则,还有她的性格,对每一个邪神都有契合的地方。
所有的邪神都渴望将她纳入麾下,将她的灵魂腐化成自己的样子。
这不仅仅会为自己的领域增添一个强悍无比的冠军或者大魔。
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她未来的成就将会无比辉煌,甚至于成为第二个西格玛。
而一位幼年神祇的腐化,会补全邪神的领域。
这对于祂们的诱惑是巨大的,足以让祂们忽视对于吸血鬼这个种族的厌恶。
况且,艾维娜,还有她的邓肯血系,能够正常晒太阳和摄入正常食物并获得能量,甚至于情感也比正常吸血鬼充沛。
这几乎让四神没有厌弃这支新血系的理由。
艾维娜的灵魂在大不净者的感知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明亮得刺眼。
那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灵魂强度,甚至不是普通英雄与传奇该有的——那是足以让邪神亲自注视的璀璨。
大不净者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那道灵魂的气息。
它感受到了勇气,感受到了仁慈,感受到了对弱者的守护。
那些品质在凡世被赞颂为美德,但在混沌诸神眼中,它们是绝佳的腐化材料。
恐虐会欣赏她的战斗欲望,色孽会沉迷于她的完美姿态,奸奇会渴望她的智慧与变数。
而纳垢······
大不净者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慈父想要的,是她的坚持。
那道灵魂里有一种让人动容的东西——明知道这个世界充满苦难,却依然选择守护;明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却依然倾尽全力;明知道前方是死亡,却依然迈步向前。
这种坚持,在纳垢眼中,是最美味的果实。
它能够想象,如果这道灵魂被腐化,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的守护会变成溺爱,她的仁慈会变成纵容,她的坚持会变成固执。
她会用慈父的方式“保护”她的子民——让他们永远健康,永远不死,永远沉浸在那温暖的、腐烂的拥抱中。
那会是多么美妙的景象。
大不净者睁开眼,望向森林深处。
那道灵魂正在向它靠近。
快了。
快了。
······
森林中的战斗越来越密集。
自从瘟疫兽王死后,那些原本分散的野兽人和恶魔仿佛被什么力量驱使着,开始有组织地向队伍发起攻击。
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遭遇战,而是真正的成规模的进攻。
“左翼!左翼又有三十头!”
“该死,它们从哪冒出来的?”
“别管那么多,砍倒它们!”
喊杀声、金属碰撞声、野兽人的嘶吼声在森林中回荡。
勇士们背靠背组成防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挡着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艾维娜在空中穿梭,龙骨战矛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个敌人的生命。
但她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那里,万魔岩的方向,她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腐烂的气息正在等待着她。
但她不能丢下这些人。
“艾维娜小姐!”西吉斯蒙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您先走!这里我们顶得住!”
艾维娜低头看去。
西吉斯蒙德站在一群猎巫人中间,浑身浴血,但他的目光依然坚定。
他身边,教会的冠军们、骑士们、雇佣兵们,每个人都在战斗,每个人都在拼命。
“我们不能让您在这里消耗体力。”西吉斯蒙德喊道,“那头大魔才是目标!去杀了它!”
艾维娜犹豫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一支由八十头大角兽组成的队伍从侧翼的雾气中冲出,直插队伍的薄弱处。
那些不是普通的野兽人。
它们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野兽人都更强壮、更凶残。
它们的皮肤上长满了扭曲的角刺,它们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绿光,它们的武器上涂满了致命的毒液。
它们是最虔诚的纳垢信徒,是万魔岩的守护者。
十几个老练的雇佣兵倒在了第一波冲击下。
那些跟随艾维娜一路走来的老兵,那些在之前的战斗中活下来的精锐,此刻被大角兽的武器刺穿、砍倒、撕碎。
“不——!”有人发出怒吼。
但大角兽们没有停下。
它们踏过雇佣兵的尸体,继续向队伍深处冲去。
乌尔里克,西格玛教会的冠军,冲上去挡住一头大角兽。
他的战锤砸碎了那怪物的头颅,但另一头大角兽从侧面撞来,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
他爬起来,继续战斗。
尤里克教会的两个冠军背靠背,用巨斧和长剑砍倒一头又一头大角兽,但他们的身上已经满是伤口,那些伤口在疫灵魔域的空气中迅速感染化脓。
米尔米迪雅的战斗修女被三头大角兽围攻,她的剑术依然精准,但动作已经开始变慢。
最惨的是那五个矮人屠夫。
他们冲在最前面,杀得最疯,受伤也最多。
格罗姆浑身浴血,身上至少十几道伤口,每一道都在流着脓液。
但他依然在笑,依然在挥舞他的战斧。
“来啊!来啊!让俺杀个痛快!
葛林姆尼尔啊,请注视您的子孙的战斗吧!”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那是感染加深的征兆。
但他没有后退,只是更加疯狂地战斗。
艾维娜从空中俯冲下来,龙骨战矛刺穿一头正要砍倒格罗姆的大角兽。
那怪物惨叫着倒下,绿色的污血溅了格罗姆一身。
“谢了,丫头!”格罗姆咧嘴笑道,“不过俺还没打够呢!”
艾维娜没有回应。
她环顾四周,清点着损失。
十几个人死了,更多的人受了伤,而那些大角兽,还有至少五十头在战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所有人!”她喊道,声音在森林中回荡,“向我靠拢!结阵!”
勇士们开始向中央聚拢。
猎巫人、教会冠军、骑士、雇佣兵,他们背靠背站在一起,用盾牌和武器组成一道临时的防线。
木精灵的箭矢从后方射来,精准地射穿一头又一头大角兽的眼睛和喉咙。
阿拉瑟尔站在一棵枯死的树上,手中的弓弦不断震颤,每一箭都带走一个敌人的生命。
但那不够。
大角兽太多了。
艾维娜落地,收起羽翼。
她站在防线的最前方,龙骨战矛横在身前,屠兽者出鞘,双持武器,准备迎接下一波冲击。
就在这时,那些大角兽突然停下了。
它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齐刷刷地转身,向森林深处退去。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训练有素的士兵,而不是疯狂的野兽。
雾气翻涌,吞没了它们的身影。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勇士们站在原地,大口喘息,不敢相信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它们······退了?”有人喃喃道。
“它们的退却。”西吉斯蒙德走到艾维娜身边,望着那些大角兽消失的方向,“意味着我们要面对比这还可怕的东西了。”
他看向艾维娜,目光凝重。
“那头大魔在等您。”
艾维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队伍。
十几个人死了。
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
那些在之前的战斗中活下来的老练佣兵,此刻躺在血泊中,再也不会醒来。
更多的人受了伤,那些伤口正在感染,正在化脓。
格罗姆坐在地上,靠着树干,浑身发抖,他的身上满是伤口,那些伤口流出的已经不是血,而是黄绿色的脓液。
他的脸惨白,但他的眼睛依然亮着。
“丫头。”他开口,声音沙哑,“俺可能没法跟你走到最后了。”
艾维娜走到他面前,蹲下。
“别说话。”她说,“你会活下来的。”
格罗姆摇摇头,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灿烂。
“俺是个屠夫。”他说,“俺这辈子就想求一死,死在最强大的敌人手里,俺本来以为这次能见到那头大魔,能死在它手里。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
“没想到是疾病把俺放倒了。”
他抬起头,看着艾维娜。
“丫头,你能答应俺一件事吗?”
艾维娜点头。
“替俺砍那头大魔一剑。”格罗姆说,“就当是俺砍的。”
艾维娜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
格罗姆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满足,他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