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推动了弗拉德的选帝侯之位合法化，是他在玛丽恩堡之战后热情地宣扬她的功绩，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互惠互利的。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她太强了。
强到让曾经的盟友感到威胁。
这就是政治。
艾维娜想起涅芙瑞塔曾经说过的话：在凡世，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今天的朋友，明天可能变成敌人。今天的敌人，明天也可能变成朋友，重要的是，你自己够强。
现在，她在展示自己的力量。
不是为了威胁谁，只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希尔瓦尼亚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巴尔不是谁都能觊觎的肥肉。
任何想对她们不利的人，都要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她的报复。
阿西瓦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那些原本对巴尔蠢蠢欲动的人，应该会消停一阵子了。”
艾维娜点头。
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不在巴尔的时候，总有人会动歪心思，但如果他们看到这支军队，看到这支军队的精锐程度，看到食人魔对她的忠诚，看到震旦人和她并肩作战——他们就会明白，即使她不在，巴尔也不是好欺负的。
因为任何对巴尔的攻击，都会引来她的报复。
而她，是能屠龙、能杀大魔的人。
她最重要的是拥有无与伦比的机动性。
是整个旧世界都拦不住的人。
“小姐。”阿西瓦又说，“您觉得，德瓦尔陛下会有什么动作吗？”
艾维娜想了想。
“不会。”她说，“至少现在不会。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但他会开始做准备——准备万一有一天，我们不再是盟友。”
阿西瓦叹了口气。
“这就是贵族。”
艾维娜笑了笑。
“这就是贵族。”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逐渐开阔的平原。
那里，是边境亲王领的方向。
那里，有幽暗愁林在等着她。
“走吧。”她说，催动战马，“让矮人等太久不好。”
队伍继续前进。
身后，黑火隘口的城门缓缓关闭。
······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
塔拉贝海姆，选帝侯奥斯顿·斯蒂文森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四千八百人。”情报官念着报告，“其中只有一千是巴尔的常备军，其余的是真理之手战斗修士、食人魔雇佣兵、丧牙兽骑兵、震旦玉勇和龙弩手。”
奥斯顿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震旦人？”他问，“震旦人怎么会掺和进来？”
“据说是那位震旦公使亲自带队。”情报官说，“她和艾维娜私交甚密，这次是主动要求参战的。”
奥斯顿沉默了一会儿。
“德瓦尔那边怎么说？”
“德瓦尔陛下······没有表态。”情报官小心翼翼地回答，“他只是在城墙上看了很久，然后就回书房去了。据说他写了几封信，但不知道写给谁。”
奥斯顿冷笑。
“他能写给谁？无非是威森领，还有那些和希尔瓦尼亚不对付的人。他想拉拢人，一起制衡艾维娜。”
情报官不敢接话。
奥斯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塔拉贝克河的波光。
他想起了巴尔之战。
那一战，他背后的教会势力损失惨重。
艾维娜战后一家一家登门挑战，把那些教会的冠军揍得鼻青脸肿，她保持了克制，没有杀人，但那羞辱比杀人更难受。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艾维娜不是好惹的。
但他没想到，她成长得这么快。
一年前，她还需要雇佣兵才能凑出两三千人。
一年后，她已经有了一支能远征的四千八百大军。
而且这支军队里，还有那么多精锐。
“传令下去。”他转身，对情报官说，“让边境的探子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情报官躬身：“是。”
奥斯顿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艾维娜······你到底想做什么？”
······
阿尔道夫皇宫，气氛截然不同。
海因里希·霍尔斯·施利斯坦因坐在书房里，听着情报官的汇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四千八百人。”他说，语气里满是赞赏，“好，很好。”
情报官继续说：“其中震旦玉勇和龙弩手各五百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食人魔八百人，还有两队丧牙兽骑兵，洋枪队五百人，全部配备震旦火器······”
海因里希摆摆手。
“细节不用说了，朕只想知道，德瓦尔那小子现在是什么表情？”
情报官愣了一下，然后说：“据说······脸色不太好。”
海因里希哈哈大笑。
“活该！”他拍着桌子，“让他之前闹什么商船事件，让他和希尔瓦尼亚撕破脸，现在看到了吧？人家艾维娜根本不虚他！”
侍从们在旁边赔笑。
海因里希笑够了，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瑟曦那丫头眼光不错。”他说，“早就看出艾维娜不凡，非要去找她，现在好了，她帮朕清除了瘟疫的源头，还让朕多了个强大的盟友。”
他顿了顿，又说：
“传令下去，让玛丽恩堡那边加快进度，尽快帮帝国真理的教堂建起来，既然答应了人家，就要做到。”
侍从躬身：“是。”
海因里希看着窗外，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德瓦尔啊德瓦尔，你太急了。
艾维娜才十九岁。
她还有几十年可活，你和她撕破脸，就等于失去了一个未来几十年的强大盟友。
她大可以继续和你拖着。
等你老迈昏聩，等你死了之后继承者立足未稳之际，就像你对塔拉贝克领老皇帝做的那样。
哦，原来这就是你不安的原因么？
······
威森领的威森堡，气氛比塔拉贝海姆还要阴沉。
威森伯爵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详细的报告，他的周围，坐着威森领的几个实权人物——财政官、将军、还有几位大贵族。
将军汇报了一下艾维娜麾下的兵力构成。
他顿了顿，看向威森伯爵。
“伯爵大人，这还只是她能带走的，巴尔城里还有守军，还有那些没参战的食人魔，保守估计，她现在能动用的总兵力，已经超过六千人。”
威森伯爵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份报告，脸色铁青。
几个月前，威森领参与了针对飞龙关的舆论攻势，那些指责飞龙关影响航运的通告，那些暗示艾维娜垄断河运的言论，背后都有威森领的影子。
他们以为，艾维娜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她的巴尔再富也只是个城市。在帝国的政治博弈中，她翻不起什么大浪。
但现在······
“伯爵大人。”财政官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我们之前那些动作······会不会被她记恨？”
威森伯爵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财政官咽了口唾沫。
“我是说······她这次远征回来后，会不会······会不会对我们······”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艾维娜如果报复，谁能挡得住？
她要报复，没人躲得开。
那些之前跳得最欢的人，现在都在瑟瑟发抖，生怕哪天晚上醒来，发现帝国的天使站在自己床头。
威森伯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传令下去，停止一切针对巴尔的言论，之前的那些通告······就说是有误会，我们会澄清。”
众人松了口气。
威森伯爵继续说：
“另外，准备一份礼物，派人送去巴尔，就说······就说祝贺艾维娜小姐远征顺利。”
众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这是服软。
但没人敢说什么。
因为这是明智的选择。
······
一些原本还对巴尔蠢蠢欲动的人熄了心思。
哪怕如今的巴尔以及天使之城要塞依然守卫森严，但艾维娜带走了一部分守军，防卫必然会空虚一些。
而艾维娜和她的部队远在边境亲王领，难以回救。
如果自认能承受得起艾维娜的报复，那大可去重创洗劫巴尔。
想必收获一定会很丰厚，毕竟世人都在传巴尔快要比阿尔道夫富裕了。
但也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艾维娜过去的言行表明了她虽然拥有很高的道德，却也并非烂好人。
要知道，当年巴尔之战后的塔拉贝克领的教会势力，几乎全部都面对了艾维娜的报复，她登门向一家接一家的教堂发起冠军决斗。
因为巴尔之战中教会一方最终也没能攻入巴尔城内，且损失惨重，艾维娜也保持了相对的克制在决斗中不下死手。
但是如果真的有人敢趁着艾维娜不在家的时候偷袭重创巴尔，回应他的一定是帝国的天使突然降临他家的城堡并报复。
如今的帝国，不，整个旧世界都没有能够阻拦拥有飞行能力且个人武艺极强的艾维娜进行刺杀的人。
除非做好了这辈子都躲着并且不再在帝国露面的准备。
至于寄希望于艾维娜不会彻底撕破脸皮，保持一定的底线的人？
只能说三皇时代是帝国各大贵族和领主最没有底线的时代，这是“礼崩乐坏”的时代。
之所以这段时间，看起来帝国还算平静，那是因为现在帝国三个皇帝都还能压制得住局面，并且互相之间没有爆发战争，才勉强维持了如今世道“太平”的假象。
不说偷袭巴尔本就是放弃了底线的行为，寄希望于敌人有底线本就是愚蠢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