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角兽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那些兽径,确实是它们垂涎已久的地盘。
如果能得到那些兽径,野兽人就能真正在幽暗愁林站稳脚跟,不用再被绿皮和木精灵挤压。
但大角兽也不是傻子。
“你给绿皮一半巢穴,给俺们兽径,”它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自己还剩什么?”
格里奇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丑陋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我?”他说,“我什么都不剩,但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一切为了存续!
大角兽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点了点头。
“成交。”
······
格里奇回到地下巢穴时,已经是深夜。
斯尼克在入口处等着他,看到他回来,松了一口气。
“族长,它们答应了?”
格里奇点头。
“答应了。”
斯尼克眼睛一亮。
“那我们······”
“我们什么?”格里奇打断他,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们只是多活几天而已。”
斯尼克愣住了。
格里奇没有解释。
他只是沿着坑道,向巢穴深处走去。
身后,那些坑道空荡荡的,只有发光的苔藓在墙上闪烁。
他想起几个月前,这里还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氏族鼠们搬运着物资,奴隶鼠们被驱赶着干活,战士们操练着武器。那时候,他还是这片地下世界的王者。
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坑道里,隐约传来一些声音——那是鼠人们在低声交谈,在哭泣,在绝望地呻吟。
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他的决定,等他的指挥,等他能给他们的最后一点希望。
但他给不了。
他只能让他们死得慢一点。
格里奇深吸一口气。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燃烧。
他走到那张用骨头堆成的王座前,坐下,闭上眼睛。
他想起克里克那张脸。
那个该死的工程术士,此刻应该还在斯卡文魔都的实验室里,得意洋洋地摆弄着他的新玩具吧。
他根本不在乎腐锈氏族的死活。他只要他的“财产”按时送到,至于这些财产是怎么来的,会不会死,他完全不关心。
格里奇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些发光的苔藓在头顶闪烁,像无数只嘲笑的眼睛。
他突然想笑。
笑自己。
堂堂腐锈氏族的族长,曾经的地下王者,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要向绿皮和野兽人低头,要割让自己的地盘,要祈求敌人的帮助。
真是讽刺。
但他没有笑。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远处坑道里隐约传来的声音。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是脚步声。
是很多脚步声。
格里奇猛地站起身,握紧腰间的匕首。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是矮人的号角。
那是战斗的号角。
它们来了。
······
斯卡文魔都,史库里氏族实验室深处。
克里克·火花喷射者站在一座巨大的次元石熔炉前,看着里面翻滚的绿色火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身后,一个传令鼠正在汇报着什么。
“······腐锈氏族的族长格里奇,割让了一半的地下巢穴给蠕行之死部落,还把北边的兽径给了野兽人,他们联合起来了,准备对抗那些入侵者······”
克里克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熔炉里的火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他说,“那个老废物,还挺能折腾的。”
传令鼠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支援一下?毕竟腐锈氏族现在是我们的附庸······”
克里克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那只传令鼠,目光里满是嘲讽。
“支援?”他重复这个词,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实验室中回荡,震得次元石熔炉里的火焰都跳动了几下。
“我为什么要支援它们?”克里克笑够了,走到传令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腐锈氏族已经没有价值了,他们现在只能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人口,而在鼠人社会,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鼠人的命。”
传令鼠低下头,不敢说话。
克里克继续说:
“至于那些矮人和人类······听说矮人有新式武器了?派斥候远远看着,帮我获取他们的数据。”
他转身,看向熔炉旁边的架子。
架子上,摆着一排崭新的武器——次元石喷火器,比之前的型号更强大,更致命。
“让它们打。”克里克说,声音里满是轻蔑,“让它们打,打得越惨烈越好,等它们打完了,我们再去收拾残局。”
传令鼠躬身,退了出去。
克里克站在熔炉前,看着那些翻滚的绿色火焰,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格里奇啊格里奇,你以为联合那些绿皮和野兽人就能活?
你错了。
你活不了的。
你只是我的一个实验品,一个测试新武器的工具。
等你死了,我会把你的尸体扔进化尸炉,让你成为次元石熔炉的燃料。
那才是你最后的归宿。
······
幽暗愁林边缘,联军营地。
艾维娜和至高王站在地图前,研究着下一阶段的行动。
“地下的坑道太复杂。”至高王说,指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我们的矿工和游侠只能探到一部分,更深的地方进不去,贸然下去,很容易中埋伏。”
艾维娜点头。
她看着那些线条,眉头微皱。
鼠人的坑道系统向来复杂,贸然深入确实是兵家大忌,但如果不下去,怎么彻底清剿腐锈氏族?
“如果能把它们逼出来呢?”她问。
至高王想了想。
“怎么逼?”
艾维娜指着地图上几个标注点。
“这些地方,应该是鼠人的通风口和紧急出口,如果我们守住这些地方,然后从上面灌烟或者灌水······”
至高王点了点头。
“好主意,但需要时间,需要很多材料,并且我们也无法确定鼠人有没有别的通风口和排水口。”
“我们有时间。”艾维娜说,“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至高王。
“陛下,您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至高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苍老的脸上显得格外复杂。
“艾维娜女士,”他说,“您真是······敏锐。”
他转过身,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在想,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彻底清理一下幽暗愁林?”
艾维娜愣了一下。
“彻底清理?”
至高王点头。
“您看。”他指着地图,“幽暗愁林就在永恒峰西南,紧邻我们的核心领地。
这里的绿皮、野兽人、鼠人,一直是我们心腹大患,几百年来,我们容忍它们存在,是因为清剿的代价太大——我们会损失太多战士,而敌人会很快填补空缺。”
他看向艾维娜。
“但现在,有您在。”
艾维娜明白了。
至高王的意思是——趁着这次联军的力量,把幽暗愁林彻底清理一遍。
消灭那些绿皮部落,驱散那些野兽人战帮,摧毁那些鼠人巢穴。这样,永恒峰西南就能获得几十年的和平。
“可是,”艾维娜斟酌着说,“这需要的时间,需要的兵力······而且,我也并不能从中获益。”
“我知道。”至高王打断她,“所以我需要和您商议,如果只是清剿腐锈氏族,我们的计划可以按原样进行。但如果要彻底清理幽暗愁林,就需要重新部署,需要更多时间,也可能需要更多兵力。”
他看着艾维娜,目光认真。
“我愿意补偿您,巴尔为此付出的额外代价,由永恒峰承担,另外,我还想和您商议一个贸易协定——”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
“白银之路,从永恒峰出发,经过这里,穿过黑火隘口,进入帝国,最后到达巴尔。
如果我们能打通这条商路,永恒峰的商品就可以直达巴尔,而您,艾维娜女士,将成为这条商路的主人。”
艾维娜沉默了。
这是一份大礼。
白银之路一旦打通,巴尔将成为矮人商品在帝国东部的集散地。
那些符文武器,那些精良的盔甲,那些矮人特有的工艺品——都会经过巴尔,流向帝国各地。
这会给巴尔带来多少财富?多少影响力?
她几乎不敢想象。
“但是,”至高王继续说,“这条商路要经过幽暗愁林旁边,如果不清理掉这里的威胁,商路的安全就无法保证,所以······”
他没有说完,但艾维娜已经明白了。
所以巴尔也有义务,参与清理幽暗愁林的行动,不是为了矮人,是为了自己的商路。
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艾维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至高王。
“陛下,我需要和梁佳商议一下,震旦人在这件事上也有发言权。”
至高王点头。
“应该的。”
艾维娜转身,向梁佳的帐篷走去。
身后,至高王站在地图前,望着那片被标记为“幽暗愁林”的区域。
他想起几百年来,矮人在这片森林里损失了多少战士。
想起那些死在绿皮手里的勇士,想起那些被鼠人偷袭的矿工,想起那些永远无法从仇恨之书上划掉的名字。
也许这一次,真的能做一个了结。
也许这一次,有艾维娜在,有那些震旦人在,有那些食人魔在——也许真的能成功。
他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等着吧,幽暗愁林。
矮人的怒火,要来了。
······
幽暗愁林地下深处,格里奇坐在王座里,听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号角声。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战争的声音。
那是死亡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想起那些他割让给绿皮和野兽人的地盘。
那些坑道,那些洞穴,那些曾经属于他的地方。
现在,那些都是别人的了。
而他,只剩下一口气。
但这口气,他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格里奇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出去。
坑道里,那些鼠人们正在忙碌着。
他们在搬运物资,在加固工事,在准备最后的抵抗。
他们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恐惧,绝望,还有一丝······期待?
他们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能创造奇迹?
期待他能带着他们活下来?
格里奇没有回答。
他只是沿着坑道,向更深处走去。
那里,有他最后的底牌。
那里,有他最后的希望。
虽然那希望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有,总比没有强。
身后,号角声越来越近。
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