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武器挥舞起来,每一击都能扫倒一片敌人。
丧牙兽骑兵更是可怕,那些巨大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一个,把逃跑的敌人撕成碎片。
战场上到处都是惨叫,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逃跑的绿皮和野兽人。
但食人魔们没有只顾着杀敌。
在路过那些被铁龙手炮兵火力覆盖过的地方时,他们还没忘记从地上捡起一些东西——
“烤兽肉”和“烤蘑菇肉”。
那些被火焰烧死的敌人,此刻已经变成了焦黑的肉块。
食人魔们一边冲锋,一边弯腰捡起那些肉块,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好吃!”
“真香!”
“大胃神的恩赐!”
格罗克冲在最前面,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喊着。
他的战斧挥舞,一斧一个,把那些试图反抗的角兽砍成两截。
他的身后,其他食人魔同样一边吃一边杀,把战场变成了自助餐厅。
艾维娜站在指挥所里,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至高王也看着,嘴角抽搐了一下。
“您的食人魔······”他斟酌着措辞,“很有······个性。”
艾维娜深吸一口气。
“陛下,别说了。”
······
食人魔的冲锋撕开了敌人的两翼,但敌人的精锐还在。
那些大角兽,那些夜地精,那些蜘蛛骑手——它们还没有动。
它们聚集在南面,等待机会。
它们的指挥官——那个夜地精战将和那个兽王——正站在一处高地上,观察着战场的局势。
“矮人的主力还没动。”夜地精战将格罗克·毒牙说,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狡诈的光芒,“他们的盾墙还在,那些喷火的矮人还在,那些拿火铳的人类还在,如果现在把精锐压上去,损失会很大。”
兽王站在它旁边,那是一个巨大的大角兽,比普通大角兽高出一头,浑身的肌肉隆起,头上长着巨大的角。
它的名字叫血角,因曾用角挑起并穿刺一名差点踏平整个幽暗愁林的巴托尼亚探险骑士而得名。
“那怎么办?”兽王问,声音低沉沙哑,“就这么耗着?”
夜地精战将想了想。
“让炮灰再冲几波,消耗他们的弹药和体力,等他们累了,我们再上。”
兽王点头。
“好。”
它转身,对身后的角兽们发出命令。
很快,又一批地精和劣角兽被驱赶着,向联军营地冲去。
为了让已经萌生退意的部队重整,他们必须要露面。
他们的位置暴露在了艾维娜眼中。
······
至高王有信心击溃这支在数量上几倍于己方的敌人。
毕竟,己方的兵员精锐程度更甚,哪怕看到敌人军中不乏大角兽这样的真正精锐,至高王也不为所动。
因为洋枪队和天庭龙卫正在前压寻找射击角度,而且手上还有两百个丧牙兽骑兵没有动用呢。
当然,联军要承受一定的损失似乎是必然的,哪有打仗不死人的?
但是这样接近一比二十乃至三十的战损比,几乎可以说是酣畅大胜了。
就在至高王以为战争会像自己预想那样发展的时候,身边刮来一阵风。
那是艾维娜张开翅膀升空的动作。
除了背对着营地发起冲锋的战士们,几乎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被那洁白的巨大双翼吸引了一瞬间。
艾维娜的龙骨战矛上已经燃烧起了代表性的金色火焰。
阳光照耀在她的身上,美轮美奂。
然后夜地精战将和兽王就惊悚地发现,艾维娜冲着他们飞过来了!
即便远在边境亲王领,夜地精战将也稍微听说过艾维娜的威名。
而兽王,消息则没有这么灵通。
他甚至拿出了武器,带着好战的神色迎上了艾维娜。
艾维娜欣赏他的勇气,所以完全没有手下留情。
天空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俯冲而下。
那是一对巨大的翅膀,洁白如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翅膀下面,是一个穿着暗红色龙鳞盔甲的身影,手里握着一柄泛着金色火焰的战矛。
艾维娜。
那个屠龙者。
那个帝国的天使。
她冲着这边飞过来了!
夜地精战将的反应很快。
快得几乎是在看到艾维娜的一瞬间,它就已经驱动身下的蜘蛛坐骑,掉头就跑。
它听说过艾维娜的威名。
屠龙,杀大魔,一个人能顶一支军队。
它可不想和这样的人交手。
但兽王的反应慢了一拍。
它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在俯冲的身影,眼睛里闪过一丝好战的神色。
“来得好!”
它举起手中的战斧,迎了上去。
然后——
战斧与战矛碰撞。
金属断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那柄战斧,那柄曾经砍下无数敌人头颅的战斧,在龙骨战矛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碎裂。
战矛随后刺入兽王的头颅。
从额头刺入,从后脑穿出。
艾维娜手腕一翻,战矛挑着兽王的尸体,飞到那些野兽人的上空。
然后她松开手。
尸体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战场上突然安静了一瞬。
那些野兽人看着自己首领的尸体,看着那个还在滴血的窟窿,看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身影,眼睛里满是恐惧。
然后——
崩溃。
彻底的崩溃。
那些角兽,那些大角兽,那些劣角兽,一哄而散。
它们扔掉武器,转身就跑,什么也不顾了。
而那些地精,那些原本就被打得士气低落的炮灰,看到野兽人跑了,也立刻跟着跑。
战场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逃跑的敌人,到处都是被踩踏的尸体。
夜地精战将骑着蜘蛛,已经跑出了很远。
它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个还在空中悬浮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庆幸。
还好跑得快。
不然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了。
······
联军没有追击。
丧牙兽骑兵不适合追击任务,而剩下的步兵也追不上。
哪怕随军的符文铁匠给屠夫上了速度符文,他们也只能追杀个几十个地精。
这完全没有必要。
敌人的士气已经彻底崩溃,它们会自己跑散,自己踩踏,自己杀死自己。
追上去反而会让己方本来完好的阵型陷入混乱,万一敌人杀个回马枪呢?
更何况,他们的主要任务还是困住腐锈氏族。
至高王下达命令,让部队收拢阵型,原地休整。
食人魔们意犹未尽地停下脚步,一边往回走,一边继续捡地上的“肉”吃。
他们的嘴角还滴着油,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洋枪队和龙弩手们放下武器,开始清点弹药。
这一战,他们消耗了不少,但收获更大。
矮人们收起盾牌,开始清理战场。
那些死去的敌人,需要集中焚烧,防止疫病,那些散落的武器,可以回收利用,那些可能还活着的敌人,需要补刀。
艾维娜从空中落下,收起羽翼,走到至高王面前。
“陛下,幸不辱命。”
至高王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惊讶,欣赏,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艾维娜女士,”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您这一击······至少省了我们两百人的伤亡。”
艾维娜摇摇头。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至高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有您这样的盟友,是我的幸运。”
他转身,看着那些正在逃跑的敌人,看着那些已经开始焚烧尸体的矮人,看着那些正在休整的联军士兵。
“这一仗,我们赢了。”
······
战斗结束后,联军开始清点战损。
结果比至高王最乐观的预想都好。
矮人阵亡三十七人,受伤八十二人,艾维娜的联军阵亡二十三人,受伤五十六人,震旦人无一死亡,只有十几人轻伤。
而敌人方面,光是清点出来的尸体,就有八千多具。
加上那些被烧成灰烬的,那些被踩踏成肉泥的,那些跑进森林深处死掉的,总伤亡至少在一万以上。
接近一比三十的战损比。
这在任何战争中,都是酣畅大胜。
至高王看着那份战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艾维娜。
“艾维娜女士,”他说,“我有一个问题。”
艾维娜点头。
“陛下请说。”
至高王看着她,目光认真:
“您是怎么知道,那是敌人的首领的?”
艾维娜想了想。
“因为它们暴露了。”
至高王愣了一下。
“暴露?”
艾维娜指着远处那处高地——那个曾经是敌军指挥所的地方。
“它们的精锐一直没动,在等机会,这说明它们在指挥,在调度,在等待最佳时机,而能够指挥这么多部队的,一定是它们的首领。”
她看向至高王。
“既然首领暴露了,为什么不直接杀?”
至高王沉默了。
他知道艾维娜很强,知道她能屠龙,知道她能杀大魔。
但亲眼看到她出手,感受还是不一样。
那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没反应过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而那个兽王,那个能统领数千野兽人的强者,在艾维娜面前连一回合都撑不住。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吗?
“陛下?”艾维娜见他不说话,试探着叫了一声。
至高王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
他看着艾维娜,目光里多了一丝敬畏。
“有您在,这一仗,稳了。”
······
傍晚时分,联军营地笼罩在一片劫后余生的平静中。
篝火被点燃,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吃着晚饭,聊着白天的战斗。
有人吹嘘自己砍倒了多少敌人,有人抱怨食人魔抢了太多人头,有人还在讨论艾维娜那一击。
食人魔们坐在营地边缘,围成一圈,正在开“烧烤大会”。
那些被他们捡回来的“烤蘑菇肉”和“烤兽肉”,此刻正被重新加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格罗克坐在最中间,手里举着一根串着三块肉的木棍,吃得满嘴流油。
“大胃神万岁!”他高喊。
其他食人魔跟着喊:
“大胃神万岁!”
“大胃神赐我们肉吃!”
“大胃神最伟大!”
艾维娜刚好路过,听到这些喊声,脚步顿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没听见,继续向前走。
阿西瓦跟在她身后,嘴角抽搐着,努力憋住笑。
“小姐,”他小声说,“他们真的很崇拜您。”
艾维娜头也不回。
“别提了。”
她走进指挥所,看到至高王正站在地图前,和几个矮人指挥官讨论着什么。
“艾维娜女士。”至高王看到她,招手让她过去,“您来得正好。我们在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艾维娜走过去,看着地图。
“鼠人那边怎么样了?”
至高王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快了。今天的战斗,那些绿皮和野兽人损失惨重,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组织攻势。鼠人没有外援,只能靠自己。而我们——”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明天,继续灌烟灌水。再坚持两天,等它们彻底崩溃,然后发动总攻。”
艾维娜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至高王想了想。
“您今天已经做得够多了。接下来,就等着吧。”
他顿了顿,看着艾维娜,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艾维娜女士,能和您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艾维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陛下,这是我的荣幸。”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东西。
那是信任。
那是尊重。
那是在血与火中铸就的友谊。
······
幽暗愁林地下深处,格里奇·腐锈听到了那个消息。
地面的援军······败了。
败得很惨。
那些绿皮和野兽人,两万多大军,被九千人打得溃不成军。它们的首领,那个兽王,被那个屠龙者一矛刺死。它们的精锐,那些大角兽和夜地精,死伤无数。它们逃了,跑进森林深处,再也不敢回来。
格里奇站在那里,听着传令鼠的汇报,感觉浑身发冷。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族长······”斯尼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我们······怎么办?”
格里奇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坑道壁上那些发光的苔藓,盯着那些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光芒。
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外面,那些矮人还在灌烟灌水。坑道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鼠人们越来越虚弱。火油的气味越来越浓,随时可能被点燃。
那些还能站起来的氏族鼠战士,已经不到两千人,这两千人里,有一半连武器都握不稳。
更别说那些奴隶鼠了。
冲出去?那是找死。
守下去?那是等死。
投降?矮人不会接受鼠人的投降。几千年了,矮人和鼠人之间只有仇恨,没有宽恕。
死路。
全是死路。
格里奇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转身看向那些还在坑道里挣扎的鼠人。
那些鼠人,那些曾经叫他“族长”的鼠人,此刻正用绝望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在等。
等他最后的命令。
格里奇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烟尘和火油的气味,带着死亡的气味。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
“准备战斗。”
斯尼克愣住了。
“族长?现在?”
格里奇点头。
“现在。”
他看着那些鼠人,看着那些绝望的眼睛。
“冲出去,也许还能活几个。守在这里,全都会死。”
他握紧腰间的匕首,那柄用次元石碎片锻造的匕首,那是他最后的武器。
“传令下去,所有能动的,准备好武器。等下一次矮人停止灌烟的时候——”
他顿了顿。
“我们冲出去。”
坑道里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鼠人站了起来。
那是奴隶鼠,最卑微的鼠人,平时连正眼看族长的资格都没有。但此刻,它站了起来,握着一柄生锈的短刀,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格里奇。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越来越多的鼠人站起来,握紧武器,看着格里奇。
斯尼克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格里奇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族长,”他说,声音虚弱但坚定,“我跟你走。”
格里奇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丑陋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但又格外悲壮。
“好。”他说,“那就一起走。”
他转身,向坑道出口走去。
身后,两千鼠人跟随着他,向那个可能有去无回的方向前进。
幽暗愁林的地下,最后的挣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