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精灵的清扫行动,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彻底。
协议签订后的第三天,一队木精灵游侠从暗影丛林据点出发,进入幽暗愁林深处。
他们穿着用树皮和树叶编织的伪装服,脚步轻得几乎不在地面上留下痕迹,像一群游荡的幽灵。
艾维娜站在营地边缘,看着那些消失在森林中的身影,若有所思。
“他们在做什么?”她问身边的梁佳。
梁佳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狩猎。”她说,“木精灵狩猎会让猎物永远记住恐惧。”
艾维娜愣了一下。
“记住恐惧?”
梁佳点头:“木精灵有一种说法:森林里最可怕的不是怪物,而是猎物学会了逃跑。
那些绿皮和野兽人跑得太快,联军追不上,但木精灵不一样,而且他们会一个一个地将猎物找出来,用残忍的手法一个一个地杀死,让剩下的那些看着同伴的尸体,记住那种恐惧。
这样,即使还有漏网的,也不敢再靠近这片区域。”
艾维娜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前世玩过的游戏里,木精灵确实有这种设定——他们不是简单地消灭敌人,而是在“净化”森林。
那种净化,往往伴随着漫长的追杀和刻意的威慑。
“听起来······”她斟酌着措辞,“有点残忍。”
梁佳看了她一眼。
“在我们这个世界,残忍和有效,往往是同一回事。”
艾维娜没有说话。
她知道梁佳说得对。
······
三天后,第一批木精灵游侠回来了。
他们带回了几十颗绿皮的头颅,整整齐齐地码在森林边缘,那些头颅被挂在树枝上,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这是我们杀的。”领队的游侠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剩下的,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会继续追猎。”
艾维娜看着那些头颅,没有说话。
她注意到,那些头颅上的伤口都很整齐,都是一箭毙命。
没有多余的伤痕,没有折磨的痕迹,木精灵杀人,实在是干净利落。
“需要联军配合吗?”她问。
游侠摇摇头。
“不需要,现在这是我们的森林。”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树林中。
艾维娜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挂在树枝上的头颅,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几天前的战斗,想起那些被食人魔吃掉的地精和鼠人,想起那些被烧焦的尸体,想起那些被矮人斩首的俘虏。
战锤世界,从来不是一个仁慈的世界。
而她,已经在这个世界里活了十九年。
······
一周后,幽暗愁林里的绿皮和野兽人基本被清空了。
木精灵的游侠们像梳子一样把森林梳了一遍,每一处可能的藏身地都被翻了个底朝天,那些逃散的绿皮,有的被杀,有的被抓,有的——据说——被某种更可怕的方式处理了。
艾维娜没有追问那些“更可怕的方式”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些曾经在森林里横行霸道的敌人,现在只剩下零星几股,躲进了最深的洞穴和最密的荆棘丛中,再也不敢出来。
而木精灵的据点,已经开始向森林深处扩张。
至高王站在营地边缘,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木精灵,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们会在这里扎根,”他说,“用不了多久,这片森林就会变成他们的地盘。”
艾维娜走到他身边。
“陛下后悔了?”
至高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摇头。
“不后悔。”他说,“这片森林对我们来说,一直是根刺,拔不掉,也管不了。
现在有人愿意替我们管,虽然那人是尖耳朵——但总比让绿皮和鼠人占着强。”
他转过身,看着艾维娜。
“而且,这次能这么顺利,多亏了您。”
艾维娜摇摇头。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至高王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艾维娜女士,”他说,“您知道吗,您是我见过的,最不像人类的——人类。”
艾维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陛下这话,是夸我还是骂我?”
至高王笑了。
“当然是夸。”他说,“您有矮人的真诚,有人类的灵活,有精灵的——呃,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总之,您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他顿了顿。
“特别到让我这个活了两百多年的老矮人,都想和您做朋友。”
艾维娜看着他,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感动。
也是内疚。
因为她知道,这个老矮人对她的信任,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她不是人类。
她是吸血鬼。
是矮人仇恨之书上记载的、必须被清除的邪恶之一。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情绪压下去。
“陛下,”她说,“我已经把您当朋友了。”
至高王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粗糙有力,布满老茧。
艾维娜握住。
两只手紧紧相握,像两个老朋友。
······
几天后,联军开始准备撤退。
矮人们要返回永恒峰,艾维娜的部队要返回巴尔,震旦人也要回巴尔——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去向。
临行前,至高王找到艾维娜。
“艾维娜女士,”他说,“我想邀请您去永恒峰。”
艾维娜愣住了。
“永恒峰?”
至高王点头。
“对,永恒峰,群山王国的首都,所有矮人心中的圣地。
我想带您去看看,看看我们矮人的历史,看看我们的荣耀,也看看我们的——伤痛。”
他顿了顿。
“而且,我想正式和您签订盟约,在群山王国和西格玛的盟约的基础之上的,代表永恒峰和巴尔的盟约。”
艾维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这个邀请的分量。
永恒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那是矮人最神圣的地方,是他们最后的堡垒,是他们几千年文明的结晶。
能进入永恒峰的外族人,屈指可数。
而签订盟约那意味着至高王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可以托付生死的盟友。
这可是矮人的盟约。
除非世界先毁灭,否则矮人必将遵守诺言。
这份信任,太重了。
重到让艾维娜有些承受不起。
哪怕这本来就是她这次应邀出门的目的。
因为她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一个秘密。
一个一旦暴露,可能让这一切信任都化为泡影的秘密。
“陛下,”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
至高王打断她。
“别拒绝。”他说,目光真诚,“没有人比你更值得矮人的招待了。”
他看着艾维娜,一字一顿地说:
“您在战场上救了我的战士。您在谈判中帮我解决了幽暗愁林的问题,您在面对那些尖耳朵的时候,始终站在我这边,这些,比您出多少兵都重要。”
艾维娜沉默了。
她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想起那些被自己救下的矮人,想起那份让木精灵接管森林的协议,想起自己在谈判中对矮人的维护。
那些,都是真的。
她对矮人的善意,是真的。
她想和矮人做朋友,是真的。
她想消弭那些古老的仇恨,也是真的。
但——
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这个隐瞒,像一个阴影,笼罩在所有真心之上。
“陛下,”她说,声音很轻,“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至高王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我等你。”
······
那天晚上,艾维娜一个人坐在帐篷里,望着桌上的烛火发呆。
帐篷外,士兵们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吹牛,有食人魔在争论今天吃的烤肉是地精肉还是野兽人肉。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充满生机的嘈杂。
但艾维娜听不进去。
她只是盯着那跳动的烛火,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至高王的话。
“刻在石头上的,记在矮人心中的盟约。”
那是矮人最高的诚意。
也是她最大的负担。
因为她知道,仇恨之书上,写着什么。
“吸血鬼”——这个种族,和精灵、绿皮、鼠人、混沌并列,是矮人整个种群仇恨的对象。
而她是吸血鬼。
虽然她不是莱弥亚血系,虽然她没有参与白银尖顶事件,虽然她和那些屠杀矮人的吸血鬼毫无关系——但她还是吸血鬼。
她的血脉里,流着和那些凶手一样的血。
如果至高王知道了······
艾维娜不敢想下去。
帐篷的门被轻轻掀开。
艾维娜抬起头,看到阿西瓦走了进来。
老管家的动作很轻,像往常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走到艾维娜身边,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茶,然后轻声说:
“小姐,您一晚上没吃东西。”
艾维娜摇摇头。
“不饿。”
阿西瓦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过了一会儿,艾维娜抬起头,看着他。
“阿西瓦,”她说,“你跟着我多久了?”
阿西瓦想了想。
“从您八岁那年开始。”他说,“伊莎贝拉夫人把我交给您,让我照顾您,从那以后,我一直跟着您。”
艾维娜点点头。
“十一年了。”
阿西瓦点头。
艾维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这十一年里,你有没有觉得,跟着我很累?”
阿西瓦愣了一下。
“小姐,您这是什么话?”
艾维娜摇摇头。
“我是认真的。”她说,“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的时候我很矫情,你们应该会很嫌弃我吧。”
阿西瓦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沧桑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暖。
“小姐,”他说,“您还记得我是什么人吗?”
艾维娜看着他。
“您是我母亲给我的管家。”她说,“邓肯家族的忠仆。”
阿西瓦点头。
“对,邓肯家族的忠仆。”他说,“奥托大人的个人品格······难以评价,但是我的忠诚从未因此动摇。”
他顿了顿。
“恕我直言,您是比奥托优秀千百万倍的主君。”
艾维娜愣住了。
阿西瓦继续说:
“您八岁的时候,就知道保护那些比您弱的人,您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经商赚钱,养活领地里那些穷苦的人,您十六岁的时候,拯救了莫德海姆,您十九岁的时候,屠龙,杀大魔,让整个帝国都知道希尔瓦尼亚的名字。”
他看着艾维娜,目光里满是骄傲。
“小姐,您是我的骄傲,我也永远不会嫌弃您,如果您有什么顾虑,请放心和我交流。”
艾维娜沉默了。
她看着阿西瓦,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感动。
也是惭愧。
因为她知道,她并没有他说的这样伟大,她的壮举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那一身惊世骇俗的天赋,也许换个人,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阿西瓦,”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矮人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他们会不会······”
她没有说完。
但阿西瓦明白了。
他走到艾维娜面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
“小姐,”他说,“您担心的是这个?”
艾维娜点头。
阿西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小姐,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艾维娜点头。
“您伤害过矮人吗?”
“没有。”
“您欺骗过矮人吗?”
艾维娜犹豫了一下。
“我······隐瞒了身份。”
阿西瓦摇摇头。
“隐瞒和欺骗不一样。”他说,“欺骗是故意说假话,隐瞒是不说真话,您只是没有说自己是吸血鬼,这在道德上,是有区别的。”
艾维娜看着他。
阿西瓦继续说:
“而且,小姐,您和矮人相处的这段时间,您做了什么?您救了他们的战士,您帮他们解决了幽暗愁林的问题,您在谈判中维护他们的利益,您做的这些,都是真的,就算您隐瞒了身份,那些事也是他们否认不了的。”
他顿了顿。
“矮人最看重什么?诚意。您有没有诚意,他们能感觉到,至高王邀请您去永恒峰,不是因为他以为您是个人类,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您的诚意。”
艾维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可我还是觉得······不好受。”
阿西瓦看着她,目光温柔。
“小姐,您觉得不好受,恰恰说明您是好人。”他说,“真正的坏人,不会因为隐瞒而内疚,只有好人,才会。”
他站起身。
“我不知道您该怎么办,但我知道,您会找到办法的,您一直都是这样。”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小姐,不管您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您。”
然后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艾维娜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跳动的烛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阿西瓦,”她喃喃道,“谢谢你。”
······
那天深夜,艾维娜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找涅芙瑞塔。
虽然涅芙瑞塔不在巴尔,但她知道怎么联系她——用那枚莱弥亚血系特有的通讯戒指。
那戒指是涅芙瑞塔在她十八岁生日时送给她的礼物,可以跨越千里传递消息。
虽然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的魔法能量,但此刻,艾维娜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激活戒指,注入一丝死亡之风。
戒指上那枚暗红色的宝石亮了起来,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在艾维娜脑海中响起。
那是涅芙瑞塔的声音,慵懒而优雅:
“这么晚找我,出什么事了?”
艾维娜深吸一口气。
“老师,”她说,“我需要知道白银尖顶的真相。”
对面沉默了一瞬。
然后涅芙瑞塔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艾维娜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要讲述了一遍——幽暗愁林的战斗,和矮人的合作,至高王的邀请,以及她对隐瞒身份的内疚。
“······老师,”她最后说,“我知道白银尖顶的事和您有关,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涅芙瑞塔沉默了很久。
久到艾维娜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真的想知道?”
艾维娜点头。
“我想。”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涅芙瑞塔说:
“好。那我告诉你。”
······
“那是帝国历前326年。”涅芙瑞塔的声音在艾维娜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沧桑,“距离现在——按帝国历算——已经两千一百多年了。”
艾维娜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的我,和现在不一样。”涅芙瑞塔继续说,“我刚刚失去莱弥亚不久,像一只丧家之犬,带着几百个残存的莱弥亚吸血鬼,在旧世界四处流浪,我们无处可去,无人接纳,被所有种族排斥,那种感觉······”
她顿了顿。
“你想象不到。”
艾维娜没有说话。
“后来,乌索然找到了我。”涅芙瑞塔说,“你知道乌索然吗?”
艾维娜点头。
史崔格血系的创始人,也是阿卡娜以及加雷斯曾经的主君。
“乌索然那时候已经建立了史崔格帝国七百多年。”涅芙瑞塔说,“他的吸血鬼数量占整个世界的百分之七十,他的势力遍布恶地,但他不满足,他想要更多。
虽然世人都以为是我阴谋夺取了白银尖顶,但是最先策划这一切的其实是乌索然。”
“他看上了白银尖顶?”
“对。”涅芙瑞塔说,“白银尖顶——矮人叫它卡拉兹·布林——是一座矮人王国,坐落在北世界边缘山脉,紧邻黑暗之地,那里盛产白银和一种稀有的矿石,可以用来铸造符文武器,乌索然想要那座城。”
“但他鞭长莫及,史崔格帝国远在恶地,派大军远征不现实,所以他想到了我。”
艾维娜明白了。
“他想让您用阴谋诡计,帮他拿下白银尖顶。”
涅芙瑞塔轻笑了一声。
“你很聪明。”她说,“对,他找我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他说,‘涅芙瑞塔,你擅长这些,你帮我拿下白银尖顶,里面的财宝分你一半。’”
“您答应了?”
“我答应了。”涅芙瑞塔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答应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黑吃黑的打算。”
艾维娜愣了一下。
“黑吃黑?”
“对。”涅芙瑞塔说,“我从来没打算把白银尖顶交给乌索然,那座城,我要自己占,我只是需要他的兵力,帮我把矮人赶出去。”
她顿了顿。
“我没有隐瞒过自己的想法,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
因为他以为,当时的我和莱弥亚血系翻不起什么浪,等城攻下来,他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艾维娜沉默了。
她开始理解,为什么涅芙瑞塔后来会成为那个让所有吸血鬼都敬畏的阴影女王。
从两千多年前开始,她就在和那些比她强大得多的势力玩这种危险的游戏。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们开始行动。”涅芙瑞塔说,“乌索然派了几百史崔格吸血鬼和亡灵大军,从恶地出发,向北世界边缘山脉进军,我带着我的莱弥亚血裔,先一步赶到白银尖顶。”
“你们怎么进城的?”
涅芙瑞塔沉默了一瞬。
“我们伪装成受伤的旅者。”她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时候,矮人对其他种族还没有现在这么敌视,鲍里·银足——卡拉兹·布林的国王——是个善良的矮人。他看到我们‘受伤’、‘疲惫’,就收留了我们,给我们吃的,给我们住的,给我们治伤。”
艾维娜的心沉了下去。
“他······信任了你们?”
“对。”涅芙瑞塔的声音很轻,“他信任了我们。”
艾维娜没有说话。
她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我们在城里潜伏了三个月。”涅芙瑞塔继续说,“摸清了城防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换班的规律,每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然后,等乌索然的军队抵达城外的那天晚上——我们动手了。”
“我们从内部打开城门,放史崔格吸血鬼进城,矮人措手不及,防线很快被攻破。
但他们没有投降。他们退到地下要塞深处,靠着坚固的工事和充足的储备,继续抵抗。”
艾维娜想起至高王说过的话——矮人的要塞,一旦进入死守状态,可以撑很多年。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们围困了他们。”涅芙瑞塔说,“乌索然想强攻,但强攻损失太大,我不同意,我和鲍里·银足谈判,我说,‘只要你放下武器,我可以放妇女儿童一条生路。’”
“他信了?”
“他半信半疑。”涅芙瑞塔说,“但那时候,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储备总有耗尽的一天,援军遥遥无期,最后,他同意了。”
艾维娜的心提了起来。
“然后······发生了什么?”
涅芙瑞塔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轻,更慢:
“失控了。”
“什么?”
“失控了。”涅芙瑞塔重复,“我的人,失控了。”
艾维娜愣住了。
“我那时候,还不是现在的我。”涅芙瑞塔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我刚刚失去莱弥亚,手下那些莱弥亚吸血鬼,很多是新收的,忠诚度不够,而且我的威望也不足,毕竟连乌索然都可以对我呼来唤去的。
他们对我的命令,阳奉阴违。”
“当鲍里·银足带着他的战士们走出地下要塞,准备投降的时候——我的那些手下,开始屠杀矮人的妇孺。”
艾维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们······为什么?”
“为什么?”涅芙瑞塔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因为他们饿,因为他们渴,因为他们需要血。邪恶的吸血鬼渴望鲜血不需要理由。”
艾维娜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在卡隆堡城里状态不佳时对鲜血的渴望,那种对鲜血的渴望,那种几乎无法控制的冲动。
如果不是涅芙瑞塔教她如何控制,如果不是弗拉德和伊莎贝拉一直在她身边——她可能也会失控。
“我下令阻止。”涅芙瑞塔继续说,“但已经晚了,鲍里·银足看到自己的族人被屠杀,当场发下了屠夫誓言。”
屠夫誓言。
艾维娜知道那是什么。
矮人中最极端的誓言——当一个矮人失去一切值得守护的东西,或者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他就会披上橙色的莫西干头,拿起武器,冲向最危险的地方,求死。
“他和他的战士们,当场变成了屠夫。”涅芙瑞塔说,“他们不再防守,不再谈判,只求在死前多杀几个敌人,那一战,我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清理那些叛乱的莱弥亚。”涅芙瑞塔说,“又花了三个月,把乌索然的史崔格吸血鬼赶出城去,等一切平息的时候——矮人已经死光了。”
艾维娜闭上眼睛。
她可以想象那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