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被鲜血浸透的城市,满地的尸体,到处都是战争的痕迹。
那些曾经善良地收留“受伤旅者”的矮人,此刻都躺在血泊中,再也不会醒来。
“没有一个矮人逃出去。”涅芙瑞塔说,“所以,过了将近一百年,群山王国才发现卡拉兹·布林已经易主。”
艾维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睛。
“老师,”她说,“您后悔吗?”
涅芙瑞塔沉默了一瞬。
“后悔?”她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答应乌索然,如果当初我坚持不让那些新收的手下进城,如果当初我能控制住他们——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顿了顿。
“但后悔没有用,事情已经发生了。两千多年过去了,那些矮人的尸骨早就化成了灰。而我,还活着。”
艾维娜没有说话。
“你想知道我对这件事的态度吗?”涅芙瑞塔问。
艾维娜点头。
“我罪有应得。”涅芙瑞塔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是我利用了矮人的善良,是我背叛了他们的信任,是我没控制住手下,那些矮人的死,我有一份,矮人恨我,应该的。”
她顿了顿。
“但矮人的仇恨确实有些欠妥。”
艾维娜愣住了。
涅芙瑞塔继续说:
“白银尖顶的事,是我做的,不是弗拉德做的,不是乌索然做的,不是艾博霍拉什做的,不是沃索伦做的。
其他血系的吸血鬼,和这件事无关,矮人恨我,可以,恨所有吸血鬼不太公平。”
“但他们不知道。”艾维娜说。
“对,他们不知道。”涅芙瑞塔说,“他们只知道,一群吸血鬼屠杀了一座矮人城市。
他们不知道那其中有什么派系区别,不知道那些吸血鬼大部分是史崔格和莱弥亚,不知道其他血系和这件事没关系,他们只知道——吸血鬼干的。”
艾维娜沉默了。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涅芙瑞塔问。
艾维娜想了想。
“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知道矮人的仇恨,是有针对性的。
虽然他们现在恨所有吸血鬼,但如果有人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不同血系之间的区别他们也许能接受?”
涅芙瑞塔轻笑了一声。
“你很聪明。”她说,“对,这就是我的想法。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现在说,没人信。”涅芙瑞塔说,“两千多年的仇恨,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你告诉他们‘莱弥亚干的,我们没干’,他们会信吗?他们会觉得你在狡辩,在推卸责任。”
艾维娜沉默了。
她知道涅芙瑞塔说得对。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愿意听的时候。”涅芙瑞塔说,“等到你——或者其他血系的吸血鬼——和矮人建立起足够的信任,让他们愿意相信,你们和当年那批吸血鬼不一样。”
她顿了顿。
“你现在就在做这件事。”
艾维娜愣了一下。
“和至高王合作,帮矮人打仗,和矮人做朋友这些,都是在建立信任。等信任足够深厚了,等他们愿意听你说话了那时候,你再告诉他们真相。”
“如果······如果他们不愿意听呢?”
涅芙瑞塔沉默了一瞬。
“那就继续等。”她说,“或者,接受一个事实——有些仇恨,可能永远无法消弭。”
艾维娜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盯着那跳动的烛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老师,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涅芙瑞塔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艾维娜,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艾维娜摇头。
“因为你和我不一样。”涅芙瑞塔说,“你有一颗······良心。你会因为隐瞒而内疚,会因为欺骗而不安。这种品质,在吸血鬼中,很少见。”
她顿了顿。
“保护好它。”
然后,那枚戒指的光芒黯淡下去,通讯断了。
艾维娜坐在帐篷里,看着那枚恢复平静的戒指,沉默了很久。
······
第二天清晨,艾维娜走出帐篷。
阳光照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初冬的寒意。
阿西瓦已经在帐篷外等着了。他看到艾维娜出来,微微躬身。
“小姐,您昨晚没睡?”
艾维娜摇摇头。
“睡了。”她说,“只是睡得晚。”
阿西瓦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关切。
“小姐,您······”
艾维娜打断他。
“阿西瓦,陪我去走走。”
阿西瓦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营地,向附近的一片小树林走去。
清晨的森林里弥漫着薄雾,空气清新而湿润。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偶尔有鸟鸣传来,打破林间的寂静。
艾维娜走了一会儿,然后在一棵大树下停下脚步。
她靠着树干,望着远处被雾气笼罩的山峦,沉默了很久。
阿西瓦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他知道,小姐在想事情。
他只需要等着。
过了一会儿,艾维娜开口了。
“阿西瓦,”她说,“昨晚我和涅芙瑞塔谈了。”
阿西瓦点头。
“她告诉我了,白银尖顶的真相。”
阿西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艾维娜把昨晚听到的那些话,简要地复述了一遍。鲍里·银足的善良,莱弥亚的潜伏,史崔格的攻城,矮人的抵抗,谈判的承诺,手下的失控,屠杀的发生······
最后,她说:
“涅芙瑞塔说,她罪有应得。矮人恨她,应该的。但其他血系的吸血鬼,不应该为她的罪负责。”
阿西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小姐,您相信她的话吗?”
艾维娜想了想。
“信。”她说,“涅芙瑞塔虽然有很多缺点,但她不会在这种事上骗我。而且,她的说法,符合逻辑。”
阿西瓦点头。
“那您现在担心的是什么?”
艾维娜沉默了一瞬。
“我担心,至高王不会信。”她说,“两千多年的仇恨,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他恨了吸血鬼一辈子,恨了整个种族,现在告诉他,‘其实不是所有吸血鬼都坏’——他会信吗?”
阿西瓦没有回答。
艾维娜继续说:
“而且,我还在隐瞒,我没有告诉他我是吸血鬼,每次他看着我的眼睛,真诚地夸我、信任我、邀请我去永恒峰——我都觉得,自己在骗他。”
阿西瓦看着她。
“小姐,您觉得,您是骗他吗?”
艾维娜愣了一下。
阿西瓦说:“您对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是假的吗?”
“不是。”
“您对他的好感,是真的吗?”
“是。”
“您想和他做朋友,是真的吗?”
“是。”
阿西瓦点头。
“那您就没有骗他。”他说,“您只是没有告诉他全部的真相,这不一样。”
艾维娜看着他。
“阿西瓦,你总是能让我好受一点。”
阿西瓦笑了。
“小姐,这不是我让您好受,是事实本来就是这样。”他说,“您给自己定的道德标准太高了,您觉得,朋友之间应该坦诚相待,不应该有任何隐瞒,这想法本身没错——但现实是,有些事,不是想说就能说的。
在中古世界隐瞒一些东西几乎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至高王发出邀请前一定做好了你隐瞒了一些东西的准备。”
他看着艾维娜,目光真诚。
“您不告诉至高王您是吸血鬼,不是想害他,不是想骗他,是怕失去这份友谊,您在乎他,所以您怕。这有什么错呢?”
艾维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
“可如果他以后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在利用他?”
阿西瓦想了想。
“也许会。”他说,“但那时候,他会怎么想,取决于您做了什么,而不是您隐瞒了什么。”
他看着艾维娜。
“小姐,您想想,至高王邀请您去永恒峰,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觉得您是个人类吗?”
艾维娜摇头。
“不是,是因为我帮了他,救了他的战士,解决了幽暗愁林的问题。”
阿西瓦点头。
“对。是因为您做了什么,不是您是什么。所以,就算他以后知道您是吸血鬼,他回想起来,也会想起您做的那些事,您的诚意是真的。”
他顿了顿。
“这就够了。”
艾维娜看着他,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阿西瓦,”她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当这个领主。”
阿西瓦连忙摇头。
“小姐,您可别这么说,我就是个管家,照顾您是我的本分,领主什么的,我可做不来。”
艾维娜笑了。
两人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山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艾维娜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营地。
“走吧。”她说,“该做决定了。”
······
回到营地时,至高王正在和几个矮人指挥官讨论着什么。
看到艾维娜走来,他停下话头,迎上去。
“艾维娜女士,”他说,目光里带着期待,“您考虑好了?”
艾维娜看着他,看着那双沉淀了两百多年沧桑却依然真诚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头。
“陛下,”她说,“我愿意去永恒峰。”
至高王的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在他苍老的脸上绽放,像久旱逢雨的岩石上开出的花。
“好!”他说,“太好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矮人指挥官们喊道:
“传令下去,准备回程!永恒峰要大宴三天!”
指挥官们欢呼起来。
艾维娜看着那些欢呼的矮人,看着至高王脸上真诚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温暖,有感动,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微笑着,接受那些矮人们的祝贺。
······
三天后,联军开始分批撤离。
木精灵留在了幽暗愁林,继续清剿残余的敌人。
震旦人返回巴尔——梁佳说,她会在巴尔等艾维娜回来,食人魔们跟着艾维娜,因为他们说“大胃神去哪俺们就去哪”。
而艾维娜,带着一小队随从跟着至高王的队伍,向永恒峰进发。
永恒峰,群山王国的首都,所有矮人心中的圣地。
它坐落在世界边缘山脉深处,是一座被掏空的山峰。从外面看,只是一座普通的雪山。
但走进去,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宏伟的殿堂,宽阔的街道,精致的雕刻,数不清的矿洞和工坊。
据说,永恒峰的历史比任何人类国家都长。
早在帝国建立之前几千年,矮人就已经在这里定居,他们一代一代地挖掘,一代一代地建设,把这座山变成了一个奇迹。
艾维娜骑着马,和至高王并肩走在队伍前面。
“陛下,”她问,“永恒峰有多大?”
至高王想了想。
“很大。”他说,“比你们帝国的阿尔道夫大得多,光是我们现在走的主干道,就有三十里长。”
艾维娜愣了一下。
三十里长的主干道——那得是多大的城市?
“那里面住了多少人?”
至高王摇摇头。
“现在不多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黄金时代,永恒峰有近百万矮人,现在······不到三十万。”
艾维娜沉默了。
她知道矮人的人口在衰退,但没想到衰退得这么厉害。
三十万——对一个首都来说,这个数字不算少,但对一个曾经辉煌的种族来说,这个数字太少了。
“陛下,”她说,“这次清剿了幽暗愁林,您的王国能安全很多。”
至高王点头。
“对。”他说,“这都多亏了您。”
他看向艾维娜,目光真诚。
“艾维娜女士,我真心希望,我们的盟约能维持很久很久。”
艾维娜看着他,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陛下,”她说,“我也希望。”
······
一周后,永恒峰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巨大的山峰,高耸入云,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山脚下,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山峰的影子。
随着队伍越来越近,艾维娜渐渐看清了那些细节——
山体上开凿出的巨大拱门,门两边立着矮人先祖的雕像;从山体中延伸出来的城墙,用巨大的石块砌成,每一块都有几人高;城墙上巡逻的矮人士兵,穿着闪亮的盔甲,扛着沉重的战斧。
还有那无数从山体中开凿出的窗户,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这就是永恒峰。
矮人的心脏。
世界的奇迹。
艾维娜勒住马,望着那座巨大的山峰,沉默了很久。
至高王走到她身边。
“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比你们阿尔道夫如何?”
艾维娜摇摇头。
“没法比。”她说,由衷地,“阿尔道夫是人类的城市,永恒峰是······奇迹。”
至高王笑了。
“走吧。”他说,“我们进去。”
······
永恒峰的大门缓缓打开。
艾维娜骑着马,跟着至高王走进那座巨大的拱门。
拱门后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和工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铁匠们在打造武器和盔甲。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金属的气味,对矮人来说,那是家的味道。
通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矮人。
他们从店铺里探出头来,从工坊里跑出来,从楼上探下身子,争相目睹那个传说中的“人类盟友”。
“那就是屠龙者?”
“好年轻!”
“听说她能吃,比食人魔还能吃!”
“大胃神!大胃神!”
艾维娜听到最后那句,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看向至高王。
“陛下,那个称呼······怎么传到永恒峰了?”
至高王憋着笑,没回答。
艾维娜深吸一口气,假装没听见那些喊声。
队伍继续前进,穿过通道,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
那广场大得惊人——至少有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高度足有上百米。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矿石,把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
那是一个老矮人,胡子垂到腰间,手里握着一柄战斧,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那是谁?”艾维娜问。
“我们的第一位至高王。”至高王说,声音里满是敬意,“葛朗尼,他带着我们走出混沌荒原,在这里建立了第一个王国。”
艾维娜看着那座雕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至高王看着她的动作,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您······”他说,“您是第一个向葛朗尼行礼的人类。”
艾维娜直起身。
“他是您的先祖,也是一位伟大的领袖。”她说,“值得尊重。”
至高王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动,也有释然。
“艾维娜女士,”他说,“我现在更加确信,邀请您来永恒峰,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
当晚,永恒峰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宴会在那座巨大的地下广场举行,几百张长桌排成几排,上面摆满了矮人的美食——烤全羊、炖鹿肉、蜂蜜酒、麦酒,还有那种浓稠得接近固体的矮人啤酒。
几千个矮人围坐在桌旁,举杯畅饮,高声谈笑。
艾维娜坐在主桌,和至高王并肩而坐。
她的面前摆着满满一桌食物,比其他人多出好几倍。那是至高王特意吩咐的——“让我们的客人吃饱”。
食人魔们坐在另一边,面前的食物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们早就开始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大胃神万岁”。
艾维娜听到那些喊声,深吸一口气,假装没听见。
至高王举起酒杯。
“诸位!”他的声音在广场中回荡,“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庆祝我们的胜利!幽暗愁林的鼠人,被我们消灭了!绿皮,被我们赶走了!野兽人,被打散了!这一切,多亏了我们的盟友——艾维娜女士!”
矮人们欢呼起来。
“艾维娜女士!”
“屠龙者!”
“大胃神!”
艾维娜站起来,举起酒杯。
“陛下,诸位矮人朋友,”她说,“我也敬你们一杯。能和你们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矮人们再次欢呼。
宴会进入高潮。
酒过三巡,至高王站起身,走到广场中央。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羊皮纸,展开,清了清嗓子。
“诸位,”他说,“今天,我要做一件重要的事。”
广场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王。
至高王看着艾维娜。
“艾维娜女士,”他说,“请过来。”
艾维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至高王举起那份羊皮纸。
“这是一份盟约。”他说,“用矮人的文字写的,刻在石头上的,写进仇恨之书里的盟约。”
他看着艾维娜,目光郑重。
“艾维娜女士,从今天起,您和我们矮人,正式结为盟友。您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您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只要仇恨之书还在,这份盟约就有效。”
他顿了顿。
“您愿意吗?”
艾维娜看着他,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看着周围那些同样真诚的矮人,看着这份跨越种族的信任。
她感到眼眶有些发热。
但她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头。
“陛下,”她说,声音微微颤抖,“我愿意。”
至高王笑了。
他把羊皮纸递给艾维娜。
“那就签字吧。”
艾维娜接过羊皮纸,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矮人文字她认得不全,但大致能看懂——那是一个正式的盟约,记载了这次远征的经过,记载了双方的合作,记载了至高王对她的认可。
她接过矮人递来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艾维娜·冯·邓肯。
签完字,她把羊皮纸还给至高王。
至高王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收起来。
“好。”他说,“从今天起,您是我们矮人的正式盟友了。”
他转身,对着广场上的矮人们喊道:
“为我们的盟友,欢呼!”
矮人们沸腾了。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在广场中回荡。
艾维娜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欢呼的矮人,看着那些真诚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喜悦。
也是内疚。
因为她还隐瞒着一个秘密。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微笑着,接受那些矮人们的祝贺。
宴会继续。
酒越喝越多,气氛越来越热烈。
艾维娜坐回座位,看着那些正在狂欢的矮人,看着那些正在和食人魔拼酒的矮人屠夫,看着那些围着火堆跳舞的矮人姑娘。
阿西瓦走到她身边。
“小姐,”他轻声说,“您还好吗?”
艾维娜点点头。
“还好。”
阿西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小姐,您做了正确的决定。”
艾维娜看着他。
“是吗?”
阿西瓦点头。
“对。”他说,“您和矮人的友谊是真的,您的诚意是真的,您对他们的好感是真的。那些都是真的。至于您隐瞒的事——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他们也不迟。”
他顿了顿。
“而且,小姐,您刚才签字的时候,我看到至高王的眼睛。那是真心把您当朋友的眼睛。就算以后他知道了真相,他也会想起这一刻——想起您愿意和他结盟,想起您愿意和矮人做朋友。”
艾维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阿西瓦,”她说,“谢谢你。”
阿西瓦摇摇头。
“小姐,不用说谢。我只是说了实话。”
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艾维娜坐在那里,望着那些狂欢的矮人,望着那些真诚的笑容,望着那份刚刚签订的盟约。
她想起涅芙瑞塔的话。
“等信任足够深厚了,等他们愿意听你说话了——那时候,你再告诉他们真相。”
也许,那时候不会太远。
也许,那时候,他们真的会愿意听。
也许——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烈,但很暖。
像矮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