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齐声呐喊。
那呐喊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矮人特有的倔强和固执。
至高王举起战斧。
“出发！”
队伍开始前进。
······
但刚走出城门，就有人停下了。
“那是什么？”一个矮人指着远处。
至高王抬头看去。
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晨光正在驱散黑暗，把远处的山峦染成淡淡的金色。
而在那片金色的背景中，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黑点正在向这边移动。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一双翅膀。
洁白的翅膀。
至高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艾维娜女士！”
有人喊了出来。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欢呼声很快就停了。
因为随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他们看清了她身下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龙头。
那龙头比战马还大，比牛还大，比艾维娜本人还大好几倍，它被拖在艾维娜身后，随着她的飞行在空中摆动，像一个沉重的钟摆。
黑色的鳞片，巨大的角，狰狞的嘴。
哪怕已经和身体分离，哪怕已经被斩下，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可怖者·格劳格。
那头占据了卡拉克·阿兹扎尔一百多年的黑龙。
它的头，现在被拖在艾维娜身后。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的矮人都呆住了。
他们站在那里，张着嘴，瞪着眼，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艾维娜飞得很慢。
显然，拖着那么大的龙头飞行，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她的翅膀扇动的频率比平时快得多，她的飞行轨迹有些不稳，像是在用尽全力保持平衡。
但她还是飞过来了。
她飞过城门，飞过那些呆立的矮人，然后——扑通一声，落在城门口的地面上。
龙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艾维娜松开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浑身是汗，头发凌乱，衣服上满是血污和灰尘。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表情，但眼睛里，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呆立的矮人，看着站在最前面的至高王。
然后她咧嘴笑了。
“陛下，”她说，声音沙哑但清晰，“那条龙，我给你杀了。”
全场依然一片死寂。
至高王站在那里，看着那颗巨大的龙头，看着那个浑身狼狈的女孩，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他活了两百多年。
他见过无数英勇的战士，见过无数不可思议的壮举。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个喝醉了酒的女孩，拿着战矛和符文之牙，一个人飞出去，在几个小时内屠了一条比塞弗洛斯更强的黑龙，然后拖着龙头飞回来——
像拖着一只野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矮人们也张着嘴，同样说不出话。
终于，有一个人动了。
那是一个老矮人，胡子垂到腰间，编着几十个象征战功的金属环。他走到龙头旁边，蹲下，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看向至高王。
“陛下，”他说，声音颤抖，“是格劳格。”
他指着龙头上的一个特征——一块巨大的疤痕，横跨整个额头。
“这个疤，是一百多年前，我们的战士留下的。
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它叫什么，只知道有一条黑龙占据了卡拉克·阿兹扎尔。
我们组织了一支队伍想去讨伐，但刚靠近就被它发现了，它喷出龙息，烧死了我们三十多个勇士，我们中最强的战士临死前，用战斧在它头上留下了这道疤。”
他的声音越来越颤抖。
“那是······一百三十五年前的事了。”
他看向艾维娜。
那道目光里，有震惊，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狂热。
“您······真的杀了它。”
艾维娜点点头。
“杀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比它弟弟难杀一点，但也还好。”
还好。
她说“还好”。
老矮人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单膝跪下。
“艾维娜女士，”他说，声音颤抖而郑重，“从今天起，您是我——我们氏族——永远的恩人。”
其他矮人们面面相觑。
然后——
一个接一个地，他们跪了下来。
“艾维娜女士！”
“屠龙者！”
“帝国的天使！”
“矮人永远的盟友！”
有人开始喊口号，但很快就变成了混乱的欢呼。
那欢呼声如山呼海啸，在清晨的天空中回荡。
至高王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下的矮人，看着那颗巨大的龙头，看着那个浑身狼狈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女孩。
“艾维娜女士，”他说，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艾维娜看着他，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脸，看着那双沉淀了两百多年沧桑此刻却闪烁着泪光的眼睛。
她沉默了一瞬。
“陛下，”她说，声音疲惫但真诚，“您不用谢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至高王看着她，看了很久。
“对，”他笑着说，“我们是朋友。”
他转身，对着那些跪着的矮人喊道：
“都起来！起来！”
矮人们站起来，但欢呼声没有停。
至高王走到龙头旁边，仔细端详着那颗巨大的头颅。
格劳格。
可怖者·格劳格。
那个占据卡拉克·阿兹扎尔一百多年，让矮人束手无策的噩梦。
现在，它的头就在这里。
被一个女孩斩下。
被一个盟友拖回来。
至高王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艾维娜。
“艾维娜女士，”他说，“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艾维娜看着他。
“卡拉克·阿兹扎尔。”至高王一字一顿地说，“可以复兴了。”
艾维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对。”她说，“可以复兴了。”
至高王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感激，敬畏，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感动。
他想起几天前，他们刚签订盟约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这份盟约会给他们带来几十年的和平与合作。
但他没想到，仅仅三天后，这份盟约就给了他这么大的回报。
不是物质上的回报。
是一座城市。
是一个王国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边的侍从说：
“把我的伯格曼都取出来。”
侍从愣住了。
“陛下？所有的？”
“所有的。”至高王说。
他知道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
伯格曼啤酒，是伯格曼家族用秘方酿造的传奇饮品。
(帝国历2300年左右，约瑟夫·伯格曼在帝国定居并建立了伯格曼啤酒厂，但不到十几年，啤酒厂就被黑岩地精部落摧毁。
约瑟夫·伯格曼立志复仇，他建立了一支亲卫部队，此后一直为复仇奔波。伯格曼啤酒酿造方法只有他和他的亲卫知道，并且不经常酿造，因此在那之后伯格曼啤酒非常珍贵，哪怕是矮人国王也收藏不了几桶。
这个时代，伯格曼家族不大，但他们的啤酒已经非常有名，只是因为他们的家族规模太小，所以酿造的啤酒也不多，并且绝大多数都被伯格曼家族内部消化了。
论稀有度和收藏价值，1800年左右的伯格曼啤酒和啤酒厂被毁后的伯格曼啤酒差不多。)
产量极低，每一桶都珍贵无比。平时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多喝，只有在最重要的场合才会开一桶。
但现在——
现在就是最重要的场合。
值得打开所有珍藏的时候。
侍从转身跑去。
至高王又看向另一个侍从。
“召集诸王国的代表。”他说，“所有在永恒峰的，都叫来。”
侍从也跑去了。
至高王转身，再次看向艾维娜。
艾维娜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忙碌的矮人，听着那些欢呼的声音，感觉一阵疲惫涌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
“陛下，”她说，“我能先睡一觉吗？”
至高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睡！当然能睡！”他挥手叫来几个矮人侍者，“带艾维娜女士去最好的客房！让她好好休息！”
艾维娜点点头，跟着侍者们向城内走去。
走出几步，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至高王。
“陛下，”她说，“那颗龙头······你们有用吗？”
至高王愣了一下。
“什么？”
“龙头。”艾维娜指了指地上的巨大头颅，“如果你们有用，就留着。如果没用，我就带回去做纪念了。”
至高王看看那颗龙头，又看看艾维娜，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说：
“您先休息。这些事，等您醒了再说。”
艾维娜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身后，欢呼声还在继续。
······
艾维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她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身下是矮人用最柔软的兽皮缝制的床垫。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是岩石的天花板，但被精心打磨过，光滑得像镜子一样。
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矮人的历史，先祖的功绩，还有无数复杂的符文。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原来的那套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净的睡衣。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和几盘点心。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她喝完茶，起身穿好衣服，推开门。
门外是一条宽阔的走廊，走廊两侧站着几个矮人侍者。看到艾维娜出来，她们立刻迎上来。
“艾维娜女士！您醒了！至高王说，您醒了就带您去大厅。”
艾维娜点点头，跟着她们向前走。
穿过几条走廊，经过几个大厅，终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厅堂前。
那厅堂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艾维娜走进去，看到了一幅热闹的场面。
几十个矮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长桌旁，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他们的衣着各不相同，有的穿着华丽的礼服，有的穿着朴素的战甲，有的戴着代表氏族身份的头饰。
至高王坐在主位上，正在听一个老矮人说话。
看到艾维娜进来，他立刻站起来。
“艾维娜女士！”他迎上去，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您醒了！休息得好吗？”
艾维娜点点头。
“很好，谢谢陛下。”
至高王拉着她的手，走到长桌前面。
“诸位！”他大声说，“这位就是艾维娜女士！屠龙者！我们的盟友！也是——为我们重新夺回卡拉克·阿兹扎尔的恩人！”
那些矮人全都站起来，向艾维娜行礼。
艾维娜微微躬身，回了一礼。
至高王让她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位置，然后继续说：
“诸位，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商量一件大事。”
他看着在座的所有人，目光郑重。
“卡拉克·阿兹扎尔，可以复兴了。”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议论声四起。
“陛下，那条龙真的死了？”
“我们能确认格劳格确实被消灭了吗？”
“复兴卡拉克·阿兹扎尔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至高王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龙头就在城门口。”他说，“你们可以自己去看看。至于复兴的事——”
他看向艾维娜。
“艾维娜女士，您有什么建议吗？”
艾维娜想了想。
“陛下，”她说，“我对矮人的城市重建不太了解，但我知道一件事——格劳格死了，卡拉克·阿兹扎尔现在是空城。
但空城不等于安全。绿皮可能已经占据了一部分区域，鼠人可能已经在废墟下挖了坑道，在你们开始复兴之前，需要先清理这些威胁。”
至高王点头。
“说得对。”
他看着那些代表们。
“诸位，我们需要组织一支先遣队，先去卡拉克·阿兹扎尔探查情况。
清理掉残留的威胁，评估城市的受损程度，然后才能制定详细的复兴计划。”
代表们纷纷点头。
一个老矮人站起来。
“陛下，我愿意带领我的氏族，担任先遣队的主力。”
另一个代表也站起来。
“我也可以出一部分战士。”
“我的矿工可以帮忙探查坑道。”
“我的工匠可以评估建筑状况。”
一时间，代表们纷纷表态。
至高王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他说，“既然大家都愿意出力，那我们就好好商量一下，怎么组织这支先遣队，怎么分配任务，怎么——一步一步，把卡拉克·阿兹扎尔重新建起来。”
他转身，看向艾维娜。
“艾维娜女士，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带我们进去。”
艾维娜点头。
“没问题。”
至高王笑了。
他举起酒杯。
“来！为卡拉克·阿兹扎尔的复兴，干杯！”
“干杯！”
厅堂里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艾维娜也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普通的矮人麦酒，不是那种固态的烈酒。但喝起来，依然醇厚香浓。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热情的矮人，听着那些热烈的讨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温暖，有感动，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不管最终白银尖顶事件怎么处理，艾维娜绝对会尽全力维持她和矮人之间的友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