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艾维娜刚离开永恒峰的时候。
夜风呼啸,扑面而来。
艾维娜张开双翼,冲出永恒峰的大门,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入漆黑的夜空。
然后,冷风一吹,她的酒醒了大半。
“等等——”她悬停在空中,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正在迅速缩小的巨山,“我刚才干了什么?”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至高王的玩笑话,卡拉克·阿兹扎尔,那条比塞弗洛斯更强的龙,还有自己那句“现在就去”······
艾维娜深吸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龙骨战矛握在右手,符文之牙“屠兽者”挂在腰间。这是她仅有的武器。
没有龙鳞盔甲。
那套由塞弗洛斯的鳞片打造、能抵御龙息的铠甲,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永恒峰的客房里。
她穿着宴会上那身轻便的骑装,只有薄薄一层布料。
“······”艾维娜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想起肯德拉克的话——“格劳格比塞弗洛斯更强壮,更巨大,它的火焰能融化钢铁”。
她现在这身打扮,别说龙息了,就是普通火焰都能把她烤熟。
当然,如果和龙在空中缠斗,其实穿着越轻便越好,只要足够灵活,巨龙就伤不到自己。
回去拿?
艾维娜悬停在夜空中,感受着冷风拂过脸颊的凉意,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握紧龙骨战矛。
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像一句魔咒,驱使着她继续向前飞去。
此刻,这四个字完美地解释了她所有的冲动行为。
来都来了,就去看看。
看看又不一定打。
万一那条龙在睡觉,她可以偷偷观察一下,收集情报,等以后准备好了再来。
对,就是这样。
艾维娜这样说服自己,然后继续向东飞去。
但她不知道的是,当她靠近卡拉克·阿兹扎尔的时候,那条龙已经醒了。
······
格劳格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火焰,有鲜血,有它年轻时肆虐大地的记忆。
那时候它还年轻,还强壮,还能和父亲斯卡拉扎克一起,在群山间横行无忌。
但梦的最后,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渺小的人类,手里握着一柄泛着金色火焰的战矛,那个人类冲向它的弟弟塞弗洛斯,一矛刺入它的眼睛——
格劳格猛地睁开眼睛。
它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
那股熟悉的、来自同类的气息——不是活着的龙,而是死去的龙。是它弟弟塞弗洛斯的气息,附着在一柄武器上,正在向它的巢穴靠近。
有人杀了塞弗洛斯。
现在,那个人来了。
格劳格从堆积如山的财宝中站起来,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它的鳞片摩擦着金币和宝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它走出巢穴,来到卡拉克·阿兹扎尔的主塔楼顶部。
那里,曾经是矮人国王的瞭望台,现在成了它的瞭望点。
它抬起头,望向西方的夜空。
在它的常识中,在狭窄的巢穴中和渺小的凡人搏斗很费力也很危险。
如果在开阔的地方战斗,不仅便于它施展,在打不过的情况下也可以直接飞走。
但这一常识在面对同样长翅膀的敌人的时候,反而成功让它陷入了险境。
它来了。
格劳格张开翅膀,从塔楼上跃下。
夜风中,巨大的黑龙腾空而起,向着那个胆敢靠近它领地的渺小生物迎去。
······
从高空俯瞰时看到的景象,卡拉克·阿兹扎尔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那些矮人建筑上的绿皮涂鸦,那些用木板和粪便胡乱修补的破洞,那些堆在城墙下的垃圾······绿皮很擅长把别的种族的充满艺术性的建筑变成一坨垃圾。
然后,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城寨中升起。
那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黑龙。
比塞弗洛斯整整大一圈的黑龙。
它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它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它的翅膀展开时,遮住了半边天空。
“西格玛在上······”艾维娜喃喃道。
她本来只是想来看看。
真的只是来看看。
但那条龙显然不这么想。
格劳格向着她直冲而来,速度极快。
它张开巨口,喉咙深处开始泛起红色的光芒——那是龙息的前兆。
艾维娜没有时间多想。
她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双翼猛地一收,她整个人像一颗流星,向着格劳格俯冲而去。
这是她清醒时绝对不会采用的战术——正面硬刚一条比自己强大得多的龙。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格劳格愣住了。
它见过无数敌人,有矮人,有精灵,有人类,有绿皮。
那些敌人面对它的时候,要么逃跑,要么结阵防御,要么跪地求饶。
但它从没见过这样的——
那个渺小的生物,居然向它冲过来。
主动冲过来。
迎着它的龙息冲过来。
这不合常理。
这不符逻辑。
这——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艾维娜已经冲到了它面前。
龙骨战矛上,金色的火焰骤然爆发。
那火焰是西格玛的祝福,是艾维娜作为“活圣人”的标志,龙骨战矛受其加持,拥有连巨龙的鳞片都无法完全抵挡的力量。
艾维娜没有瞄准别处。
她瞄准的是格劳格的左眼。
就像格劳格梦里艾维娜对塞弗洛斯那样,
格劳格的反应很快。
它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头,试图躲开这一击。
但艾维娜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她清醒时根本无法企及的程度。
那柄龙骨战矛,带着金色的火焰,刺入了格劳格的左眼眶。
“吼——”
巨龙发出震天的怒吼。
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震得群山都在颤抖。
卡拉克·阿兹扎尔的废墟里,无数隐藏的绿皮和鼠人被这声怒吼惊醒,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但艾维娜没有停。
一击得手,她没有后退,反而借着冲势,整个人贴上了格劳格的头颅。
她松开龙骨战矛,任由它插在龙眼上,然后抽出腰间的符文之牙。
那柄象征着德拉肯瓦尔德领选帝侯权柄的符文之牙,此刻在她手中泛着冰冷的寒光。
“屠兽者”。
这柄剑的名字,在今天之前,只是一个符号。但从今天起,它将成为真正的传奇。
艾维娜举起符文之牙,对准格劳格的眼眶,狠狠刺下。
剑刃顺着龙骨战矛刺出的伤口,直没入柄。
格劳格的怒吼变成了哀嚎。
它疯狂地甩动头颅,试图把那个贴在它脸上的小虫子甩下去。
它的爪子胡乱挥舞,试图抓住那个让它痛苦的东西。
但艾维娜死死抓着插在龙眼上的两柄武器,像一只钉在肉上的蚂蟥,任凭格劳格如何甩动,就是不松手。
她用尽全力,把符文之牙往更深的地方刺去。
剑刃穿透了眼球,穿透了眼眶后的骨骼,一寸一寸地向大脑延伸。
格劳格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它在空中翻滚,旋转,俯冲,爬升。
它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摆脱那个致命的敌人。
但艾维娜就是不松手。
她的身体被甩得东倒西歪,她的手臂酸胀欲裂,巨龙体表的高温让她感到灼烧的疼痛——但她就是不松手。
因为她知道,一旦松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格劳格比塞弗洛斯强太多了。
它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换了塞弗洛斯,这一击早就致命了。但格劳格还在挣扎,还在反抗,还在试图杀死她。
必须继续。
必须更深。
必须——
终于,符文之牙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那是大脑。
艾维娜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剑刃往前一送。
格劳格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泽。
然后,那头巨大的黑龙,像一块被剪断绳子的石头,从空中坠落。
艾维娜跟着它一起坠落。
她依然抓着插在龙眼上的武器,整个人趴在格劳格的头颅上。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轰——
巨龙坠地。
巨大的冲击力把艾维娜从龙头上甩了出去。
她在空中翻了几个滚,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又滚了几圈,撞上一堵残破的石墙,终于停了下来。
她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但她还活着。
她挣扎着坐起来,看向不远处那个巨大的身影。
格劳格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死了。
真的死了。
艾维娜愣愣地看着那具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她冲出永恒峰,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十分钟?
也许更短。
她从起飞,到与龙相遇,到刺出第一矛,到最终杀死它——整个过程,可能不到十分钟。
那条让矮人恐惧了几百年的黑龙,那条比塞弗洛斯更强壮更巨大的巨龙,就这么死了。
死在她的手里。
······
笑了好一会儿,艾维娜才停下来。
她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向格劳格的尸体。
近距离看,这条龙更加巨大,它的头颅就有两个人那么高(两个人类的身高,当然不是矮人),它的身体像一座小山,它的翅膀展开,能覆盖半个广场。
艾维娜站在龙头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拔出符文之牙。
剑刃从龙眼中抽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腥臭的液体,艾维娜皱了皱眉,在龙鳞上擦了擦,收回剑鞘。
然后是龙骨战矛。
那柄由塞弗洛斯脊椎骨打造的武器,此刻插在它兄长的眼睛里,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艾维娜把它拔出来,握在手中。
然后,她开始割龙头。
这活儿比杀龙还累。
龙的脖子粗得像一棵大树,鳞片硬得像钢板,艾维娜用符文之牙一点一点地切割,每一下都要用尽全力。
她割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把龙头完全割下来。
那个龙头太重了。艾维娜试着拎了一下,差点闪了腰。她找来一根绳子,把龙头捆好,然后张开翅膀,试着起飞。
第一次,没飞起来。
龙头太重了,拖着她往下坠。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绳子绕在肩膀上,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去拖。然后再次起飞。
这一次,她飞起来了。
但飞得很慢,很吃力。
每扇动一次翅膀,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每前进一米,都像是在和整个世界对抗。
但她没有放弃。
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向西飞去。
身后,卡拉克·阿兹扎尔的废墟在月光下越来越小。
格劳格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成为这座废墟新的地标。
而前方,永恒峰的方向,黎明正在到来。
······
艾维娜回到永恒峰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她把龙头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大口喘息。
门口的矮人士兵们看到这一幕,呆若木鸡。
但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疯狂地跑进去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