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尔静静地站在工作台前，那些机械附肢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摆动，他的眼睛落在婕茜身上，看着她满头大汗，眼神闪烁的模样，却始终没有出声。
漫长的沉默。
婕茜的脑海中疯狂运转，无数借口和托词在嘴边打转，又被她一个个咽回去。
她能感觉到考尔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扫描仪，在她脸上缓缓划过，仿佛能看穿她每一个试图编织的谎言。
然后。
考尔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别想这么多借口了。原铸阿斯塔特……本来就快要投入使用了。”
婕茜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不追问了？
不管眼前这位大贤者是如何思量的，总之，不追究总是好事。
但考尔接下来的话，让她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不过，婕茜，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原铸计划，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学习这套手术方案？”
这句话一出，连一旁的柯尔律姆都有些吃惊了。
这位向来严肃的大贤者，为何会对婕茜青睐有加？
是因为她那卓越的天分？还是说……对当年妮娅的惋惜？
婕茜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我？”
她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愿意，当然愿意！能学习考尔阁下最新的技术，自然是婕茜的荣幸！”
考尔微微点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那就这样定了”的干脆。他转过身，机械附肢又开始在工作台上忙碌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决定只是顺手而为的小事：
“那就留下来吧。需要学的东西不少，你那些维切尔王朝的事务，可以先放一放。”
柯尔律姆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就这样被考尔收编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的机械义眼闪了闪，最终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那我先回去了，考尔阁下。”他的声音平板而正式，“婕茜就拜托您了。”
考尔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柯尔律姆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婕茜已经凑到工作台前，眼中满是求知的渴望，正专注地看着考尔调出原铸阿斯塔特的手术方案。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离去。
身后，考尔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先从黑色甲壳的改良方案开始。你那套灵能统合腺体的思路不错，但与原铸计划的兼容性还需要调整……”
“是，考尔阁下！”
而说起暗夜游侠。
维切尔主星，暗夜游侠驻地。
这座隐藏在王朝军事区深处的基地，经过数月的扩建，已经初具规模。
练场、军械库、医疗舱、基因种子储藏室……一应俱全。随着时间推移，这支再造的战团人员逐渐补完，终于有了一支标准圣典团的规模。
此刻，训练场上，布鲁斯正带领着一队新兵进行格斗训练。
他身着那身深蓝色的定制动力甲，手持一柄与赛维塔同款的长戟，动作凌厉而精准。那些刚完成改造不久的新兵们在他面前如同木桩，每一次攻击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每一次反击都被毫不留情地压制。
“太慢了。”
布鲁斯一戟挑飞一名新兵的武器，声音沉稳而冷厉：
“暗夜游侠属于黑夜，但我们手握光明。犹豫，就是死亡。重来。”
新兵们咬着牙，重新列队，再次冲锋。
布鲁斯微微点头，正准备继续指导，他的目光忽然捕捉到训练场入口处的动静。
几道身影正站在那里。
他们身着灰白色的老旧动力甲，型号古老，上面密布着无数战斗留下的痕迹。
那些盔甲与暗夜游侠们崭新的装备形成了鲜明对比，却透着一种历经万年沧桑的厚重感。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英俊，气质沉稳的阿斯塔特。
赛扬努斯。
他站在那里，静静打量着训练场上的一切，那些深蓝色的动力甲，那些展翅蝙蝠的徽记，那些与记忆中截然不同却又隐约透着熟悉的战斗风格。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作为万年之前的存在，他对午夜领主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那些在黑暗中猎杀的疯子，那些被恐惧吞噬的叛徒，那些与原体一同堕落的兄弟……但眼前的这些战士，虽然传承着同样的基因，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们在黑暗中，却手握光明。
而且，补完了一万年历史的赛扬努斯，对这支同样被帝国列为叛徒的战团，有一种……难兄难弟的感情。
布鲁斯敏锐地发现了他们。
他将指挥权交给副手，整理了一下动力甲，快步迎了上去。年轻的战士脸上带着礼貌而警惕的神情：
“你好，这里是暗夜游侠的驻地。不知道你们是？”
暗夜游侠虽然已经开始执行一些任务，但大多还隐藏在暗面，也从未与帝国的阿斯塔特修会正式接触过。这些陌生的战士突然造访，让布鲁斯也有些无措。
赛扬努斯微微一笑，那张英俊的面庞上浮现出温和的亲和力。
他正准备开口介绍自己。
“赛扬努斯。”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
“影月苍狼的四连长。”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讶异，还有一丝意味不明的玩味：
“等等，你不是已经……”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训练场边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赛维塔一脸讶异地看着赛扬努斯，那张向来冷峻的面孔上，难得地浮现出明显的惊讶。同为万年之前的存在，虽然两人在当年的军团体系中并无太多交集，但那些同样传奇的名字，他还是认得的。
赛扬努斯也是大吃一惊。
他原以为自己被诺娃从太空废船中救出，莫名其妙来到一万年后，已经够离谱了。这里怎么还有个认识自己的老家伙？
“赛维塔？”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会……”
赛维塔的神色却变得有些玩味。
“凯洛斯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又一支叛徒回归了？若他不是活圣人，我还真有点怀疑他的动机。”
赛扬努斯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尴尬，毕竟叛徒这个名号，对于他们这批影月苍狼来说，实在是天大的冤枉。随即是恼火，他们从未背叛，凭什么被扣上这顶帽子？
“影月苍狼。”他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从未背叛！”
赛维塔摆了摆手，那动作随意得仿佛在驱散一缕轻烟。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好了好了，在这里，没人在乎你们到底是不是叛徒。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来这所为何事？”
赛扬努斯这才想起正事。
影月苍狼所剩的人数已经不多了，区区几十名战士，在这陌生的万年之后，如同一叶孤舟。既然打算在维切尔王朝底下做事，补员、更新装备、学习新时代的知识，都被他提上了日程。
凯洛斯只是匆匆交代了一句“有不懂的可以找暗夜游侠战团请求帮助”，便匆匆离开了，留下一堆亟待解决的问题。
但此刻，要他开口求人。
尤其是当着赛维塔这个熟人的面，就有些抹不开面子了。
赛扬努斯张了张嘴，那“请求帮助”四个字在嘴边转了几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那张英俊的面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窘迫。
赛维塔看着他这副模样，愈发腹黑了起来。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从容，还有一丝……老友重逢的微妙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