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赛维塔终于松开科姿，退后一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科姿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那两道疤痕下的眼眸中，复杂的情绪翻涌如潮。后知后觉地，一个念头才慢半拍地浮上心头。
自己的父亲，怎么变成老妈了？
虽说只要回来就好，但这巨大的反差还是让赛维塔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的嘴唇微微蠕动，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那个喊了一万年的称呼，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呃……父……”
科姿看着好大儿这副纠结的模样，轻叹一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无奈。她微微侧过头，声音清冷却温和：
“叫什么都可以。虽然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制造者是怎么考虑的，但目前就是这样。”
赛维塔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那是一种“我要找人算账”的危险光芒。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声音低沉：
“父亲，我去找凯洛斯问清楚！”
科姿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那力道不大，却让赛维塔的冲动瞬间消弭。她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算了。这具躯壳非常强大，也很适配我。现在这样，就这样吧。”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赛维塔，落向远处那些正在训练的深蓝色身影，“你效忠的那位王朝之主，最近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孩子，是午夜领主的新兵？”
见老妈都这样说了，赛维塔只好暂时按下了找凯洛斯理论的想法。
但见她提起自己的士兵，他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那是一种属于战团长的自豪：
“是暗夜游侠。我起的名字。”
“午夜领主这个名字，不符合我心中的正义。蝙蝠们……应该是在黑暗中手握利剑的游侠，而不是高高在上的领主。我们的裁决，将无愧本心。”
他顿了顿，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过，父亲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名字，也可以……”
“不。”
科姿抬手，打断了他。
“赛维塔，不用改。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赛维塔的眼眶，骤然一红。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问自己：回归的父亲会认可我的选择吗？他会觉得我背叛了他的意志吗？他会……以我为傲吗？
此刻，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是的……父亲。”
那些年轻的战士们，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灼灼地望向这边。他们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纯粹渴望。
她感受到了一种格外亲切的气息，那是源于基因深处的共鸣，是跨越了万年的血脉相连。
但与曾经的午夜领主不同，这些孩子身上没有那种阴暗与暴戾。他们同样融于阴影，却心怀光明。那股充满朝气的新生感觉，让科姿不由动容。
若是当年，自己手下是这样的子嗣……
或许她不会如此厌恶他们。
或许她能与自己的军团，产生更好的连结。
“布鲁斯！”
赛维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远处那个正伸长脖子张望的年轻人，听到团长的召唤，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他在科姿面前恭敬地站定，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有些好奇地抬起头，打量着这位比自己还娇小几分的原体。
他的眼眸中闪烁着好奇与渴望。
这就是我们的基因原体吗？
对于这些新兵来说，原体的性别并不重要。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共鸣，那种仿佛找到了归宿的安心感。
布鲁斯的嘴唇微微翕动，一个称呼鬼使神差地从他口中溜了出来：
“妈妈？”
赛维塔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训斥这小家伙不懂礼貌，虽然科姿现在变成了女性，但在他心中，父亲依旧是那个威严的存在。
但还没等他开口，科姿却展颜一笑。
那笑容如同冰山解冻，如同万年的积雪在春日下悄然融化。她向布鲁斯伸出手，那动作自然而亲昵，轻轻揉了揉他一头黑发：
“是我。我回来了，孩子。”
布鲁斯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
赛维塔愣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如此温馨的一幕……是真的吗？这还是那位凶残恐怖的父亲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震惊，科姿回过头，那双黑眸中带着几分疑惑：
“干嘛这样看着我？”她微微歪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赛维塔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沉默了片刻，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父亲，您看起来不太一样了。不再像……”
科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不再像过去那样偏执，那样疯狂了？”
她顿了顿，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自嘲：
“抱歉，赛维塔。曾经的我，太过懦弱了。无法直面自己的命运，也没办法给予你们正常的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