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欢这种不知道。
但那个煎饼的第一口，脆的壳在牙齿下碎开，软的馅涌出来烫到舌头的时候，她记得自己呼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太……
太什么？
她这一瞬间找不到词。
但那个炸蘑菇咬开后，汁水在嘴里炸开，一种从未有过的鲜味蔓延的时候，她记得自己愣了一秒。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太什么？
她还是找不到词。
但那个喝醉的人把烤串推过来，说“请你吃”的时候，她记得自己接过来了。
不是因为计划，不是因为需要，只是因为她作为魔法少女想接。
她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不知道那些瞬间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它们在她作为邪神的无穷无尽的存在中会留下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风从街口吹过来，这一瞬间奸奇感受到自己有点凉。她缩了缩肩膀，把双手夹在膝盖之间。
白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腿上，露出膝盖上两个小小的疤，她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也许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留下来的，也许是自己拟态魔法少女的时候原本就有的，也许是成为凡人时带来的。
她对此还是不知道。
这一瞬间路灯又闪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那盏灯，等着它熄灭或者不熄灭。
在过去，她不用等。
因为她知道结果。
现在她只能等，等待结果到底是怎么样的，过程中的一切对她来说是未知的。
灯闪了几下，最后还是亮了。没有熄灭。
她不知道这个结果。
不过奸奇现在只能接受。
她这一瞬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今天做了很多事：接过煎饼、数过自己随身带的硬币、擦过自己嘴角的油、揉过自己被烫到的手背。
在从前，她都没有手。
或者说自己的手只做一件事：编织命运，去腐化那些凡人，让他们造成更大的伤害，去伤害这个世界的一切。
现在她只是作为人类活着，只是做着每一个凡人都会做的事。
她突然想笑，笑自己的愚蠢，自己就不应该吸取莎莉的碎片，那个女神太人性化，导致自己现在变成这样。
不是那种谋划成功后的愉悦，不是那种看见棋子落入自己的陷阱的满足。
是一种她从不知道的东西，从喉咙里涌上来，从胸腔里溢出来，让她嘴角真的翘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不知道这个笑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它会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但她笑了。
风又吹过来。她把下巴埋进领口里，看着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她想，也许这就是活着。
不是自己不再是全知，而是一切对自己来说都是未知的。
不是全能的神灵，而是无力的少女。
不是永恒的存在，而是一秒一秒地去看着一切，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只能等着结果发生，等着结果过去，等着它变成记忆，然后继续等下一秒。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习惯这个。
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这个。
但她在等下一秒。
路灯又闪了一下。远处传来收摊的声音，铁板咣当一声，盖子合上。
她坐在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该怎么形容自己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真的是太人类了，我现在太人类了！哈哈哈，这就是我吸收一个神的人性碎片的结果吗？该死的，我也有人性了！”
奸奇闭上眼睛叹口气，她还是有点想继续体验未知的感觉。
“但我居然喜欢这种感觉了，我居然真的因为莎莉开始堕落了，从神的领域朝着人类的领域堕落，人性啊！真的是对神的诅咒……可我不能堕落！”
“我是奸奇•混沌诸神之一，万变之主、命运之主、我怎么可能成为下一个莎莉，我不会堕落！”
这一瞬间灯熄灭了，奸奇回到了亚空间，她在自己的领域思考着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但就在她回到亚空间的一瞬间，她成为了真正的魔法少女，却依旧坚持自己作为神灵的本心。
她一瞬间恢复神灵的感觉，但她居然有点无法适应……
“莎莉是怎么做到从神与人无缝切换的？真的是该死的家伙，真的是罪该万死啊！”
不过她也意识到如果万事万物不复存在，神也没有了自己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