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图拉博看着男人,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男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没有恐惧,更没有对现在的好奇。
没有任何能让人称之为“活着”的东西。但那平静的表层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就像湖面下看不见的暗流。
佩图拉博想起了莎莉的话:那些被压制的记忆,那些被隐藏的痛苦,都在那里,等着被自己发现。
他继续走。
第二个他遇到的人,是个年轻女人。她在清扫街道,脸上同样带着那种淡淡的微笑。
佩图拉博站在她面前,“你快乐吗?”
女人抬起头看着少年佩图拉博,微笑着回答:“我很快乐。”
“为什么快乐?”
“因为一切都很美好。”
“如果一切都很美好,”佩图拉博追问,“那你为什么会在唱歌的时候,有一个音节跑调了,如果魔法起作用,你不可能这样?”
女人对此一瞬间愣住了。
那愣住的时间比刚才那个矿工愣住的时间更长,足足有整整一秒。
然后她重新微笑起来,用同样甜美的声音说:“我很快乐。因为一切都很美好。”
佩图拉博没有追问。他只是记住了那个瞬间,那整整一秒的波动。
他现在也只能继续走,也只能继续观察,也只能继续感受。
然后他遇到了一个孩子。
那是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大人。佩图拉博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
“看。”小女孩说。
“看什么?”
“看他们。”
“他们有什么好看的?”
小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她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她说:“他们一直在动。”
佩图拉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不喜欢他们一直动吗?”
“我不知道。”小女孩说,“有时候我觉得,他们应该停下来。”
“停下来做什么?”
小女孩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那是佩图拉博在任何人眼睛里都没有看到的东西。
“停下来看看我。”她说。
佩图拉博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这个小女孩。她和那些大人一样,脸上带着那种淡淡的微笑。但她的眼睛里,除了微笑,还有别的东西。
那东西很微弱,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但它确实存在,那就是对现在的不满。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莉莉。”小女孩说。
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说出自己名字的人,这就是孩子吗?怪不得艾嫚需要其他手段压制孩子的本性。
“莉莉,”佩图拉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记得你的父母吗?”
莉莉的微笑这一瞬间消失了,过了几秒钟以后它又回来了。
“我不记得。”她说,“但我有时候会做梦。梦里有人抱着我。很温暖。”
佩图拉博没有再问什么。他只是坐在莉莉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些来来往往、永远在动、却永远停在这一刻的大人。
佩图拉博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从他胸口深处涌出来,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突然找到了出口。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是疼痛,不是疲惫,不是任何他熟悉的生理反应。
那感觉更像是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他感受到全世界的波动。
他感受到凡人的呼吸。感受到他们血液的流动。
感受到他们大脑中那些微弱的电信号,就像是那些人被压制但从未消失的、属于原本人格的痕迹。
他还感受到另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不属于这些人。那些东西来自他自身,来自他灵魂深处某个他从未探索过的领域。
那是一种力量,一种他从未使用过、甚至从未意识到自己拥有的力量。
问题在于佩图拉博现在应该没有本质才对,没有亚空间的力量了才对。
毕竟艾嫚吸干了佩图拉博的本质。
这一瞬间佩图拉博意识到这股力量是魔法少女领域的力量!这就是自己与魔法少女领域天然链接带来的力量!
这就是莎莉改变佩图拉博本质之后,佩图拉博内心真正的力量。
少年原体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艾嫚不吸收他的亚空间本质,那他自己能用那力量做什么?
他想起自己在魔法少女领域预见那些异形,想起太空鼠人的时间武器,想起灵能种对极限战士释放的恐怖力量,想起冉丹异形那些他至今无法理解的技术。
如果没有艾嫚吸走他的亚空间本质,他迟早要用那力量去对抗那些敌人。
那现在的自己力量是什么?
是灵能?
是其他的能量?
是那些混沌诸神垂涎欲滴的东西?
他会成为什么?
一个灵能者?
一个巫师?
一个终将被混沌腐化的灵魂?
“不,我是魔法少女!”佩图拉博意识到自己现在觉醒的正是魔法少女的力量,自己已经触摸到魔法少女领域边缘了。
自己还差一步,最后一步,迈出这一步,自己就是魔法少女了!
到底还缺少什么呢?
佩图拉博不明白自还缺少什么,无法迈出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