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三世眯起眼睛,“股权?”
“对!”梅隆说,
“这100万不算贷款,算我对阿斯特–哥伦比亚综合开发项目的投资,我占项目公司的15%股权。项目盈利后,我先按股权比例分红,再参与增值分成。”
梅隆在赌,赌对方因为急需现金,所以愿意用未来的利润换取现在的流动性。
包间里安静下来。
梅隆继续劝说,
“这样做的好处是:首先,这100万不用还本金,只需分红。可以降低您的债务负担。其次,我不仅借钱给您,还用自己的钱投资,股权绑定能让我们的利益更一致。”
阿斯特三世沉默了很久。久到梅隆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过激进。
然后,阿斯特三世开口了,“20%!”
梅隆一愣。
“100万美元,占20%的股权。”阿斯特三世说,
“但有个条件,这100万必须作为首期款,在签约后三天内到账。而且你要把总贷款额度提高到600万美元!”
梅隆的大脑飞速计算。
100万美元占20%的股权,意味着阿斯特对项目公司的总估值是500万美元。
这很合理——光24英亩土地作价就不止这个数。
但除了这100万美元,自己还需要增加200万美元的贷款总额——一共700万,这就比计划多了不少……
“可以!”梅隆思考了片刻,果断做出决定,
“但多出的200万美元,期限要缩减到九个月!年息提高到9.5%,而且我要百老汇34街三处指定地块的优先购买权。”
“成交!”阿斯特三世点头。
……
回到纽约分行,梅隆径直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本皮质账簿,翻开,在最新一页写下:
1893年6月14日,与亨利·阿斯特三世达成协议:
1.贷款600万美元,年息7.5%,期限12个月(其中200万期限9个月,利息9.5%)。
2.股权投资100万美元,占阿斯特-哥伦比亚项目公司20%股权。
3.获得百老汇-西34街三地块优先购买权。
抵押物:百老汇-34街24.2英亩土地(第一顺位)+第五大道两处房产(第二顺位)。
预计回报:利息收入约41万/年+增值分成(若地价从300万升至800万,分成60万)+股权分红(长期)。
风险评级:中高。
写到这里,梅隆停下了笔。他盯着“风险评级:中高”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钢笔,划掉“中高”,改成了“中”。
又停了几秒。他再次划掉“中”,改成了“中低”。
这不是我在故意修改——梅隆在内心里安慰自己——毕竟,我已经在贷款合同上限制了优先抵押权,即使他不能偿还贷款,那我也可以将那24英亩土地收入麾下。
这可是纽约核心地块的24英亩土地啊!
长期来看,价值一定不会低于区区几百万美元的。
可是……钱不够!
之前梅隆就盘算过,500万美元已经是极限了。但现在又多了200万美元。
而且,自己还需要更多的钱,收购附近的土地……
钱从哪里来?
梅隆其实心里早就有答案,但在账簿上,他却迟迟没有下笔将那个答案写出来——“银行风险准备金”!
按照此时的纽约国民银行法规,国民银行的成员银行,必须将存款的25%以“法定货币”(金银铸币或政府债券)形式留作准备金,存放于自有金库或纽约清算所。
挪用准备金属重罪,可吊销银行执照!
但是……法律有漏洞。
按照规定——“……准备金可临时投资于‘短期商业票据’,期限不超过30天,票据需具真实贸易背景。”
想到这里,梅隆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具体的做法是:让匹兹堡总行出具三张“商业承兑汇票”,付款人为梅隆银行纽约分行,收款人为三家虚构的匹兹堡钢铁贸易公司。
票面金额合计300万美元,期限28天,理由为“钢材预付款”。这些票据将作为“短期投资”从准备金账户划出。
等这300万美元入账之后再拆分投资。
在月度报表中,这300万将列在“生息资产-商业票据”项下,而非“现金准备金”。审计时若被问及,可解释为“为提高准备金收益率的短期配置”。
如此循环,就可以从“存款准备金”中,永久提出这300万美元。用于股权投资、多余的贷款和购买周边土地……
最终,梅隆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水再次晕开。
“资金来源:风险准备金……”
他一个词一个词地写完了这部分。
梅隆合上账簿,将之锁回保险柜。
做完之后,梅隆走到窗前,看着华尔街。
下午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那些花岗岩建筑上,给整条街镀上一层金色。
多美的金色!
像金币的颜色。
他想起阿斯特三世握手时冰凉的手指,想起卡朋蒂埃给自己忠告时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调查报告上那些红色的警告字句。
但最终,他想起的是那600万美元的贷款,那100万股权,那20%的项目份额,那12%的增值分成,那西34街的优先购买权。
关键是优先购买权——即使是阿斯特三世违约,那么自己也能得到核心土地!
贪婪吗?也许是。
但纽约本就是贪婪的城市。
在这里,不贪婪的人,只会被贪婪的人吞噬。
梅隆转身回到桌边,按响呼叫铃。
秘书推门而入。
“通知信贷部,”梅隆说,
“准备阿斯特项目的全套合同。再给匹兹堡总行发电报,要求调拨300万美元到纽约分行。最后,帮我约地产经纪人詹姆斯·沃克,明天上午九点,我要见他,并商谈西34街的地块。”
“是,先生。”
秘书离开后,梅隆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关于阿斯特三世现金流缺口的报告。
他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将报告撕成两半,扔进了废纸篓。
废纸篓里,调查员手写的警告“违约风险较高”几个字,在碎纸片中隐约可见。
但梅隆已经不再看了。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张纽约地图铺在桌上。
手指点在百老汇和34街,然后向西移动,停在西34街那片空白区域。
随后,他的手指在那片区域重重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