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轮到自己做空时,这些因素都得考虑到。
巴鲁克和里昂对视一眼,点头无语。
拉里继续说道,“所以!要做空联合太平洋,就需要缜密的筹划!要么不做,要做就得打个漂亮仗。关键是不能被逼空。这是最难的。
可真的不容易,一个一亿美元左右市值的股票。几亿美元资产的公司。我想做空,那就如同一只蚂蚁想绊倒大象。太难了!”
“是的……确实是不容易。”巴鲁克感慨道。
拉里伸出三根指头,“我们要砸它,有三个入口。要么直接融券卖空股票,这是最直接的;要么买卖期权,这个就麻烦一点,我非常怕到时候不能兑现……”
“第三个,就是在债券那方面想办法……但是。”
拉里嘴角动了一下,“但是联太的股价在85美元时,这三个入口全他妈堵着!不好做啊。”
“为什么?”里昂下意识问道。
“融券卖空的前提是能融到券!”拉里皱眉说道,“联合太平洋说是个大盘股,但可以融到的、可供我们卖出做空的股票很少。这一方面是因为这一段股市的大跌,能融到的铁路股本来就少——那些持有者还想自己抛售呢。从源头那里算就少。
另一方面,哪怕我不用自己的账户。但现在说要借十万股卖出。那么不管是华尔街还是宽街,所有人都会知道有个大户在做空联太,那么我刚刚担心的事就会发生。”
巴鲁克点头,“确实是这样……”
“那做期权呢?”里昂又问。
“体量太小了!”巴鲁克抢先说道,“现在的期权市场本来就是一个票据经纪商的个人间市场。现在市场非常不好,没有很多人会傻到卖出看跌期权!即使有,规模也很有限。”
“是啊!”拉里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的敲击。
里昂也皱起眉头,他的专长是分析,而不是实操。本来看着联合太平洋这么好的下跌机会,他是非常心动的,可听到两人这么一分析,顿时连自己都觉得沮丧起来。
“那么……只剩下债券市场了!”里昂不甘心的说道。
“做空收益债?“巴鲁克点头,
“这是最狠的。因为它最终锚在回收率,而不是信仰。可问题是——场外债券交易圈子更小、更封闭。你一露头,对方就知道你是谁。而且你得提供抵押品、得有清算所认可的对手方。联合太平洋的债主名单,一半都是银行。你空它的债,等于直接朝那些银行的账本吐口水。“
里昂听完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正如拉里所说,这三个渠道都有机会,但机会都不大!不是不能赚钱,而是没办法赚大钱!
这就相当于拿到一把同花顺,但赌场才让下10美元的筹码——太他妈可惜了。
拉里沉默不语。
他提出三个做空的“入口”后,大多数问题都是巴鲁克在回答,借此机会,拉里也在心里整理思路。
他沉默的走向窗口,百叶窗的阴影横在他脸上,像一道道铁栅栏。
远处,教堂的钟敲了四下。
思考了片刻,他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一枚金币。
每次思考重大问题时,拉里都喜欢在手里玩金币。专注让金币在指节中上下翻飞时,总能让拉里轻松一些。
而轻松的时候,最容易出灵感。
房间保持着安静,里昂和巴鲁克看拉里思考出身,对望一眼,但都没有从对方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就在此时,金币“叮”的一声掉在桌上,再崩起之后,躺倒再泛黄的国会听证记录上。
拉里盯着那份文件,忽然伸手将它抽出来,快速翻阅。
纸页间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动产信贷公司丑闻……”拉里喃喃自语,手指快速划过那些用红笔标注的段落。
巴鲁克和里昂对视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这份十九年前的黑历史这么感兴趣。
“里昂,”拉里头也不抬地问,“你的分析报告里,有提到这次丑闻对公司财务结构的影响吗?”
“有。”里昂翻开自己那份手写报告,
“在第14页。动产信贷公司是联合太平洋的关联承包商,在1860年代承建铁路时疯狂虚报工程费用,多算了至少4400万美元,这些钱被公司高层和国会议员们瓜分。
丑闻暴露后,公司被迫重组债务,发行了大量债券来填补窟窿。”
拉里忽然又拿起那一份《商业与金融纪事》剪报装订页,快速的翻出一页纸,“包括1875年这批可转换债券?”
里昂眯着眼睛看了看书页上用红笔画出来的几段,点点头说道,
“对。那批债券就是为了偿还丑闻带来的部分债务而发行的。但因为丑闻影响,认购者很少,大部分被承销商自己吃下,后来慢慢流散到市场上。”
拉里眼睛亮了起来,他猛的转头看向巴鲁克,“这些可转债,现在应该在哪里?有多大规模?”
巴鲁克认真的核对了剪报,抬头对拉里露出一个深感意外的表情,
“利文斯顿先生,这批可转债——经由梧桐会卖给了欧洲人!”
拉里也瞪大了眼睛,“把掺水股卖给欧洲人?梧桐会真这么干了?”
“是的……您看,大西洋桥公司!这就是华尔街内部专门用来向不明就里的欧洲投资者打包甩卖资产的代理公司。”巴鲁克指着承销商的名字说道。
拉里点点头,“也对……当时联合太平洋丑闻轰动全国,他们新发行的债券,不可能卖给美国人!没人要的……这就被梧桐会打包卖给欧洲人了。”
“是的!”
“那我们现在能收购这些可转债吗?”
巴鲁克皱眉问道,“我可以问问现在这些债券可能在哪里……可十几年过去了。这些债券即使能搞到手,又有什么用呢?”
“有用!”拉里坚定的说道,“而且说不定,这些可转债将成为我们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