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日，周一。
拉里像往常一样在九点之前到达雷丁公司纽约营业部。桌上已经摆好了当天的报纸和一杯热咖啡。
他刚坐下，里昂就推门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利文斯顿先生，出了一件怪事。”
拉里抬起头问道：“什么事？”
里昂沉声说道，“今天早上，三家原本已经答应借券给我们的经纪行，同时来电说——联合太平洋的融券额度暂时收紧，新的借券申请暂停受理。已经借出的部分不受影响，但到期续借需要重新审批。”
拉里的手停在了咖啡杯边沿，眉头微皱，但嘴角却露出笑容，仿佛听到了一个蹩脚的笑话。
“三家证券公司？哪三家？”
里昂报出三个名字。都是中型经纪行，不算最大，但加起来能提供的融券量，占了拉里新增计划的将近一半。
拉里听了点点头，继续问道，“原因呢？他们给出的理由是什么。”
“统一的说法是‘响应协会关于加强风险管理的倡议’。”
里昂把一个券商送来的正式通知函放在桌上，推给拉里。
“协会今早向全体会员经纪商发送了一份非正式建议函，建议各家‘在当前市场波动加剧的背景下，审慎评估对高波动品种的融券敞口’。联合太平洋被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哦~哈！拉里发出一个短促的笑声。
因为华尔街的人都知道，证券公司口中所谓的协会、或者说行会，其实就是梧桐会的一个马甲。
拉里拿起那份建议函，快速扫了一遍。
通知的措辞很温和，用的是“建议”而非“要求”，没有点名任何机构或个人。
但在这个圈子里，“建议”两个字的分量，所有人都懂。
“乔治·古尔德出手了。”拉里放下文件，语气平静。
“梧桐会出手了？”巴鲁克也赶到了，他刚从外面回来，听到消息后立刻赶来，
“我一早去交接期权的事……刚回到营业部，就得到总部的消息，雷丁公司这里也要限制联合太平洋的融券。”
拉里没有立刻回答。他手里盘着一枚金币，盯着窗外静静思考。
融券渠道被卡，确实是个麻烦。如果不能在股价下跌的过程中持续加仓，现有的空头头寸就只能被动持有，无法最大化收益。
更麻烦的是，如果股价出现反弹，没有新的融券开仓，而只是裸空的话，把握就会小很多。
但也没必要慌乱。
事前拉里已经算过乔治·古尔德有可能介入。他可能有诸多选项，限制自己的融券规模可能是最直接、但也是效果最明显的那个。
只不过，就这点事就动用梧桐会，真有点小题大做了！
拉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两人说道，“梧桐会的建议函，覆盖的是纽约主流经纪行。但总有些机构是不受梧桐会管辖的。找他们就行了！”
巴鲁克立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容，“明白了，是犹太人……”
“对！他们自成一派。”拉里点头，“巴鲁克，你今天就出发，去芝加哥。那里有几家犹太经纪行，跟梧桐会没有隶属关系。他们愿意接任何生意，只要给够佣金。”
巴鲁克眼睛一亮：“对啊！纽约的渠道卡住了，还有芝加哥！”
“不止芝加哥。”拉里继续说，“纽约这里的渠道也可以利用。不过我可以委托给高盛公司，让他们想办法多融些联太的股票。”
里昂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忽然抬头问道：“利文斯顿先生，还有海外！联太是欧洲人习惯持有的美国股票之一，海外存量很大。”
但没等拉里回答，巴鲁克抢着说道，“可伦敦那边我们没有现成的经纪商，该找谁呢？波特先生那里有渠道吗？”
拉里摇了摇头，默默的思考了一下，说道，“潘恩韦伯证券那边我门清，他们没有跨境经纪业务。但另有一个公司这样的存量很多，这个我来安排……其实我早就应该去谈谈了。”
巴鲁克和里昂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拉里说的“另一个公司”是哪里，但也没有多嘴问。
“梧桐会的介入，让我们的操作难度加大了，但总比没得做强。”拉里看向两位，
“融券渠道被卡，最多影响我们新增空头的速度，不影响我们已经持有的头寸。”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而且，乔治·古尔德这一招，也暴露了一件事——他很在意。如果他真的像表面那样从容撤退，他不需要动用梧桐会的关系来卡融券渠道。他之所以出这一招，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压力。”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巴鲁克问。
拉里放下咖啡杯，拿起那枚金币，在指间翻转。
“按原计划进行。融券能加就加，加不了就用股票直接卖。8月15日利息违约之前，我要让联合太平洋的股价，跌破五十美元。”
他把金币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古尔德想用规则来卡我。那我就让他看看——规则之外，还有多大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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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巴鲁克就动身前往芝加哥。他要在那里联络中西部最大的非华尔街系证券经纪商，搞到更多的联合太平洋股票。
另外，他还要赶往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因为那里才是联合太平洋的总部所在地。当地散落的个人股票不在少数，虽然不能融券卖出赚钱，而是只能收购，但却可以当做砸盘的工具。
另一方面，拉里则赶到了高盛。
依然是杂乱而有序的繁忙、依然是金钱永不眠的嘈杂声，萨克斯一个人在主持工作，高曼还在国债套利的第一线战斗。
萨克斯对拉里的来访显得受宠若惊，他赶忙将拉里让进贵宾会客室，等他坐下之后，恭敬的站在一边。
“利文斯顿先生！您喝点什么？”
萨克斯瓮声瓮气的问着，一旁的助手递上的却不是咖啡或者饮料，而是一本厚厚的账册。
拉里扬了扬眉，接过账册一看——原来是套利计划的执行情况底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