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3日,周三。
匹兹堡,暴雨如注。
匹兹堡提炼公司的股东大会在梅隆信托银行大楼的二层会议室举行。
天气不好……
暴雨砸在窗户上,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这座建筑。
会议室内坐了12个人——这是近些年来匹兹堡提亮公司最全的一次股东出席。
长桌的一头是梅隆家族的几个代表,安德鲁·梅隆居中而坐,面色沉稳。
长桌的另一头以阿尔弗雷德·亨利为首的几个创始股东正襟危坐,他们是当年跟着霍尔创业的第一批人。
当年,他们曾经一起发誓要将铝业作为终身事业,相互扶持,肝胆相照。
可现在,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关键是铝业公司创建至今,不但没有盈利分成,还要不停地投钱。
尤其是持续投资——这对创始股东非常不友好。因为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相当于稀释原始股东的股权。
梅隆先生之前会慷慨地给予贷款,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况且现在查尔斯·霍尔的设想是,要把工厂迁移到尼亚加拉,这就又需要一大笔钱。
“事情很简单!”创始股东之一的亚瑟·戴维斯率先开口,
“去尼亚加拉靠水力发电,那么电费就可以从每度80美分降到20美分。铝锭的成本能跌破30美分一磅,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出路!”
“账不能这么算!”另一个创始股东亨特语气严肃,
“一八八八年,我们靠梅隆家族的贷款才活下来。我理解霍尔先生想要把公司做大的业绩,但步子迈得太大了。
工厂还没有盈利,就要建新厂,一旦投资失败,之前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
会议室的空气顿时紧张起来。
几个小股东犹豫不决。他们左右看看其它股东,又把目光集中在梅隆家族——主要是安德鲁·梅隆先生的脸上。
可梅隆却没有说话,而是双手交叉,事不关己似的看着众人。
“再说,”亨特的一个支持者补充道,“还有公司在跟咱们打专利官司呢,万一官司输了怎么办?我们哪里还有现金?”
“蠢货!不去就是死!我们必须把铝架打下去。这样才能拓展它的应用空间。”戴维斯拍案大喊。
“你是个莽夫!这该死的无底洞,还要让我们投资多少?”亨特反唇相讥。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戴维斯气得说不出话来,亨特和另外几个小股东喋喋不休的争吵。梅隆那边的人始终保持沉默。
僵持了近30分钟,梅隆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直接回应任何人的发言,而是环视一周,像法官审视陪审团一样,然后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引入一个外部投资者,怎么样?”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梅隆身上,包括霍尔——虽说是真正的董事长,但他之前也一言不发。
因为,真正的老板其实是梅隆。
即使他发言,也没有什么用。最终拍板的还得是安德鲁·梅隆。
“外部投资者?是谁?”亨特皱着眉。
梅隆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时候,僵局需要破局者,我们这位朋友对铝很感兴趣,他觉得铝有远大前途。”
说着话,他吩咐身边的兄弟,不久之后,理查德·梅隆就从会议室外带进来一个人。
那人年轻、英俊,个头足有1米八。蓝色的眼睛含着自信的笑容。
众股东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
只有霍尔在一瞬间有些失态,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请允许我荣幸地介绍……”安德鲁·梅隆站起身来,“芝加哥利文斯顿投资银行的总裁——拉里·利文斯顿!”
桌边的众人没什么反应,因为真的没听过。他们大多都只是匹兹堡本地人,对其它州的见闻,类似于对遥远欧洲的了解。
“梅隆先生,亨特先生,霍尔先生,各位股东——”
拉里的目光在众人面庞挨个掠过,嘴角微微上扬,“我可以坐下吗?”
“请!”霍尔指着身边的座位。
霍尔的殷切,让安德鲁·梅隆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随后,梅隆开始介绍最新的战略持股计划——引入战略投资者拉里·利文斯顿,允许现有股东按比例出售股份,梅隆自己也将出让大部分持股作为交换条件。
“等等!”亨特举手,看向拉里,“利文斯顿先生,您打算收购多少股份?”
拉里转过头,目光与亨特碰撞,“至少40%!”
亨特愣住了,所有股东也都愣住了。
亨特转而看向梅隆,“安德鲁,你在跟他做交易吗?”
梅隆靠在椅背上,展开自己起草的协议,推到拉里面前,然后转过头对亨特说:
“我是在帮大家一起解决问题。利文斯顿先生会收购大部分股权,同时也收购大家的股份。
前提是你们的出价得经过利文斯顿先生的同意。”
“你有什么打算?”戴维斯问道。
“去尼亚加拉!”拉里回答得很干脆,“我愿意接过梅隆先生的火炬,继续让铝成为一种廉价且有用的金属。”
“所以,这不是股东大会,而是散伙大会吗?”亨特摊开手,表达自己的不满。
“事实就是这样!”拉里看向他说,
“不管你们之前为什么走到一起来!但友谊需要经过金钱的考验,要么跟着我一起投资尼亚加拉水电站附近的新生产基地,要么把股权卖给我……”
随即,他看向梅隆,脸上带了恭敬,“梅隆先生说过——匹兹堡提炼公司本身就是一种美国的开拓精神的体现。你们曾经像是家人一样互相扶持。
但,先生们!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公司在重大转折关头,允许我们好聚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