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隆点点头,转而看向众人,率先表态,“是这样的,我因为有其他生意要做,而且利文斯顿先生给出了一个不错的变现价格——所以我打算把自己的股权让给他。”
安德鲁·梅隆说完,他弟弟理查德补充道,“还有那份股权所承担的贷款——我要提醒各位,尤其是利文斯顿先生。提炼公司欠我们银行大量贷款,以公司资产为抵押。”
拉里点头,看向众人,“我愿意以原价收购各位的股份——没有溢价,原因是各位先生的股份,同时包含着债务。”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打起自己的小算盘来。
一八八八年,由霍尔牵头,阿尔弗雷德·亨特组织了一群投资者,筹集了2万美元,在匹兹堡莫尔曼街建立了一个实验性工厂,以验证霍尔工艺的商业可行性。
但这笔钱很快被消耗殆尽,随即,濒临破产的公司找到了梅隆借贷4万美元。
这笔钱成了梅隆入局的入场券。
后续,在梅隆的主导下,匹兹堡提炼公司的总股本已经升至100万美元,并掌握了约60%的股份——梅隆的初始投资,其实仅仅是12万美元。
同时,梅隆银行还借贷给公司22.35万美元。
按照最新的股本情况,总股本为100万美元,每100美元为一股,一共一万股。
所谓按照原价,就是按照100万美元股本的价格。
众多小股东是非常希望变现的,因为他们初始投资的几百、几千美元,现在已经变成了几万美元。
卖出自己的股票,瞬间都能得到十倍收益。
相比留在公司要么等着股本被稀释,要么还得继续追加投资,这样做要强得多!
亨特虽说反对工厂继续投资,但也反对战略投资,他瞪视着拉里,
“喂!利文斯顿先生,您怎么不去投资芝加哥的公司?非得来我们宾夕法尼亚凑热闹?”
拉里脸上带着微笑,“无可奉告!或者说,如果您能留下来,继续当公司股东,我才有必要给您解释。”
亨特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转头看向梅隆,“梅隆先生,您真的打算放弃提炼公司了?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没有——为什么!”梅隆挑了挑眉,对着众人摊开手,“这是一桩生意!就像是婚姻。如果股东们过的不合适,与其争吵,不如离婚。”
说着话,他看向霍尔,笑着说道,“你们刚才在这里喋喋不休,但从来没有人问过查尔斯·霍尔先生——我想,你们已经发现了一个事实。我们的公司已经过不下去了,甚至没人尊重创始人的意见。”
梅隆的语气很平静,但语意却很沉重,众人这才醒悟,刚刚喋喋不休的争吵会议,除了梅隆,公司创始人霍尔也没发言。
随之,众人将目光集中在霍尔脸上,等待他的态度。
霍尔没理会其它人的目光,而是凝视着拉里,“利文斯顿先生,我没有想到你今天真的来了。芝加哥一别,我一直在盼望着你出现。”
拉里颔首微笑,“您的那把咖啡壶呢?”
“还在!我还是没有卖出去。”霍尔苦笑。
“熔掉它!”拉里也笑着说道,“我带你去尼亚加拉,我带你去纽约、去欧洲,我们要将铝卖到全世界!”
霍尔缓缓点头,没有再说话。
众人都是一脸懵逼。
不是,我们在这里谈生意呢?想要看一看创始人的态度,也想看一看公司未来的发展路径……
怎么?你们俩这是当众海誓山盟许下诺言要去追逐最亮的星星呢?
梅隆撇撇嘴,哼了一声。
“你总得说点儿什么,查尔斯·霍尔,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亨特大声说道。
“说点什么?”霍尔喃喃自语,声音不高,像是平常说话那样,
“那么……给你们五分钟的思考时间,然后投票吧!愿意留下的,我们一起去尼亚加拉。愿意走的,请把股票让给利文斯顿先生!”
……
最终,拉里获得的股票要比想象中的多。
安德鲁梅隆让出了45.8%的股权,他只留下了14.2%。
一众中小股东中,愿意卖给拉里股权的有不少,甚至包含亚瑟·戴维斯,他在股东会议开始时,是同意公司增资扩股的。
反而是一直唱反调的亨特留了下来,他持有公司12%的股份,一股不让。
最终,拉里一共收集到55.8%的股票,这保证了他占据绝对控股权。
除他之外,霍尔拥有18%的股权,然后就是梅隆和亨特,还有一些其他小股东……
拉里的做法很粗暴、直接——一手签股份转移合同,一手签支票,律师和全体股东作证。
卖出股份的前股东们,拿着支票,脸上的表情或者是庆幸,或者是惋惜和不甘,但都呆坐在乱哄哄的桌边。
唯有梅隆,他没有让拉里开支票,因为两人其实早就约定,拉里用60万美元换他的45.8%股权。
同时,他俩也已经签署了战略投资便利店项目的协议,以及拉里代亨利·福特签的部分汽车专利共享协议。
当然,由于梅隆还需要投资便利店项目150万美元,所以真实的交割情况是——梅隆还需要给拉里90万美元。
为其他人,拉里一共开出了10万美元的支票。
拉里看着桌上一叠股权转让合同,脸上露出微笑。
会议快结束时,拉里站起来,走到霍尔面前,手放在他的肩上,像多年的老朋友。
“霍尔先生,你的铝,不会只是铝。我支持您去尼亚加拉。你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就行。”
霍尔下意识的看了梅隆一眼,而拉里却笑着说道,“梅隆先生说过,以后就由我照顾你。你不用再管他了,从今天起,你的前路我说了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梅隆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
他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散会后,霍尔没有走。
雨还在下,他就在窗边等待着,等拉里跟其他股东握完手,签完字,确认所有协议都妥当了。
“利文斯顿先生——”
“叫我拉里!”
霍尔推了推眼镜,深吸了一口气,像酝酿了好久,说出了一句话。
“我等你很久了!”
拉里靠在门边,看着他那双被化学试剂灼烧过无数次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用力握住了那一双承载了铝业命运的手。
“所以,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