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拉里奔波于芝加哥和匹兹堡之时,远在几千英里之外的美国西部,邓巴和他的伙伴们,也在经历着一场“小小的风波”。
5月23日,黄昏。
亚利桑那领地,墓碑镇。
太阳在奇里卡瓦山脉的锯齿边缘,融化成血橙色的粘稠液体,将整个荒原染成一副浸透着石与炭黑的油画。
热风卷起沙粒,抽打在“墓碑镇储蓄与信托公司”的,砖石外墙上。发出细密的、令人烦躁的沙沙声。
银行早已关门,生锈的铁栅栏拉下了一半。但在银行侧面,那条堆满空威士忌酒桶的狭窄巷子里,停着三匹马。
这三匹不是寻常的骑乘马,而是肩高超过16掌肌肉线条,如斧凿刀削的密苏里顶级军马。
三匹马上面坐着三个人,分别是邓巴、响尾蛇科尔和虎布雷迪。
邓巴坐在中间的马上,背对着夕阳,身影被拉成长长的、漆黑的剪影。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猎装,头戴一顶宽檐平原帽。帽檐在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干的起皮的嘴唇。
他的左面是响尾蛇科尔,右面是虎布雷迪。
“我再确认一下,”邓巴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艾萨克、本、卡尔,第7三角小组,四天前抵达墓碑镇执行银元收购任务。昨天下午失去联络,约定于旗杆镇银行交割的时间已超过12小时。”
“是的!”科尔点头。
“你那边什么消息?”邓巴看向虎。
布雷迪身材魁梧,粗壮的手臂压在一杆温彻斯特1878杠杆步枪上。
“应该是被扣押了!一会儿有人来通知我们。”
“那就等等……”邓巴点点头。
不久,一个当地人急匆匆的凑了过来。旁边还跟着布雷迪派出去的一个侦探。
来者没有废话,冲布雷迪手指搓动后,直接说出了情报。
“他们在幸运七矿场交易的时候被劫持了,但还活着。”
“谁?”邓巴问道。
“本地帮派!”那人回答道,“领头的是屠夫比利·霍根,前牧场主,现在匪帮头子,这人枪法准,心狠,但不算聪明。”
科尔啐了一口,带着红色烟叶残渣的唾沫,问道,“他们要赎金?”
“是的!”那人点点头,再次搓动手指。
布雷迪看向邓巴,随后丢出一卷钞票。
“谈判地点是镇外的老墓地,一个小时之后。”
那人说完,将钞票卷装进口袋,转身就走了。
等中间人走了之后,布雷迪看向邓巴,“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要展示一下诚意,”邓巴平静的说道,“然后,再谈判。当然,如果他们不懂礼貌,我们就直接给他们定规矩。”
“规矩,”科尔笑了笑,“墓碑镇的规矩就是没规矩。OK牧场枪战的时候就是这样,12年了,现在还是。”
邓巴看了看怀表,塞回怀里,“所以,这次我们带了规矩来。”
他的目光落向两人马鞍旁,那个用油布包裹起来的长条状包裹。这个包裹毫不起眼,但只有他们三个知道那是什么。
约翰·勃朗宁的秘密武器——雷鸣冲锋枪。
这玩意儿一旦在墓碑镇这种地方亮出来,就等于向整个西部地下世界宣告:孤星安保公司手里,有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玩意儿。
邓巴思考了一会,吩咐道,“我的计划是,布雷迪,你占据墓地东南侧那片碎石坡视野,要覆盖整个谈判区域。
科尔,你绕到北面,利用墓碑和灌木隐蔽接地听我信号。我从正面一个人去谈判。”
“信号是什么?”科尔问道。
“我摘下帽子,”邓巴说,“那就是不用谈了。”
虎的手掌拍在温彻斯特上,问道,“那么——正如老板所说——这次事件的事态该怎么定性。”
“对方至少八人,也可能更多。那个叫比利·霍根的,他背后应该还有人。”邓巴平静的继续说道,
“我们要的是人,不是屠杀,但如果有必要的话——”
他顿了顿,黄昏的光线在他那双眼睛里倒映出金属般的冰冷光泽。
“——就杀光!”
……
墓碑镇老墓地在镇子西边两英里处,是一片被仙人掌和风滚草包围的荒坡。
歪斜的木制十字架和粗糙凿刻的石碑,像腐朽的牙齿,从红褐色沙土里戳出来。
有些墓地已经被野狗刨开,露出腐烂的棺材板和零星白骨,在渐浓的暮色中,仍然泛着森然的白。
邓巴单人独骑,踏着最后一缕天光走进墓地。
他故意让马蹄踏的很重,踩碎枯枝,制造出清晰明确的声响——这是谈判的礼仪,告诉对方“我来了,没想偷袭”。
在西部偷袭被视为最下作的行径,即使土匪也讲究明刀明枪。
“停!”
声音从前方30码外一座半塌的砖石墓穴后传来。
邓巴勒住马,双手缓缓抬起,离开腰间的枪柄,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六个人从墓碑、土包、灌木丛后现身。
他们不是街头混混那种歪斜的站姿,而是有战术意识的分散开,形成交叉火力角度。
领头的是个大块头,穿着脏的看不清原色的皮背心,满脸横肉,左眼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滑到颧骨。
他就是屠夫比利。
但邓巴的目光没在比利身上停留,而是迅速扫过他身后。
艾萨克、本、卡尔,三个己方的收购人员被捆着手脚扔在一座被挖开的墓穴边。
本的额头有干涸的血迹,但胸膛还在起伏。其他两人看着还好,但脸色很差。嘴里堵着破布。
看见邓巴,负责安保的艾萨克眼睛猛地瞪大,发出呜呜的声音。
“人还活着。”比例咧嘴微笑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烂牙,“老子说话算话。”
“那就说说你的条件吧。”邓巴开口,声音平稳的像在问候天气。
“爽快!”比利啐了一口唾沫,“以后你们在亚利桑那和新墨西哥收的银元,分三成给我们。不是这一次,而是每一次。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