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陈铭当即向社会部提出专项申请:
天津站潜伏格局,仅限于华北一城一地,战局价值已然有限。
而东瀛跨国情报线,关乎远东全局、战后博弈、海外布局,战略层级远超天津局部战线。
恳请批准,即刻召回余则成,终止天津潜伏任务,转入境外暗线,配合东瀛潜伏布局。
同时,陈铭特意在申请中附加一条关键授意:
余则成若可撤离,务必尽力将穆晚秋一并带回解放区。
彼时的时间点,正是1945年十月初。
翠平刚刚抵达天津不久,与余则成仅为组织指派的假夫妻工作搭档。
二人仅仅处于初步磨合阶段,尚未滋生任何男女情愫、没有半点深厚感情羁绊。
完全不存在拆散有情人、割裂情感的问题。
余则成一旦撤离天津,晚秋必然不愿独自滞留沦陷旧地,定然一心追随。
社会部与相关情报负责人,经过快速研判后,迅速批复同意陈铭的调动申请。
理由极为充分:
高桥浩(廖飞)东瀛潜伏线,属于国家级跨国战略情报线,关乎战后日本格局、盟军动向、战犯审理,战略价值极大。
他的情况,仅有寥寥几名核心人员知晓,由陈铭亲自负责。
天津军统站局部潜伏任务,随着日寇投降、国府接收、局势公开化,战略意义持续弱化,已无法与东瀛全局布局相比。
优先顶级大局,舍弃局部小线,完全符合战后情报战略调整方针。
于是,一纸密令直达天津:
秘密终止余则成天津潜伏任务,择机撤回晋绥热察,待命接受更高层级战略任务。
另寻机可一并带回穆晚秋,翠平同步撤出天津,回归原编制。
之所以要把穆晚秋带回来,则是因为穆连城这个汉奸此时已经跑了。
既然这样,陈铭自然要进行一些改变了。
命令下达,隐秘执行。
余则成接到命令之后,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上级会让他把穆晚秋也带走。
但不理解归不理解,毕竟是首长亲自下的命令,余则成也只能执行。
于是,余则成开始有意接近穆晚秋,准备打好关系,找机会邀请对方一起离开天津。
然而不出意外的,哇塞的晚秋很快就倾心余则成了。
这让余则成不由得找回了一点信心,看来自己还挺有女人缘的。
被翠萍打击的自信心,又重新回来了。
之后,在地下交通线的周密掩护之下,余则成,翠萍,穆晚秋顺利脱身天津险地,不再困于军统官场的旋涡。
穆晚秋义无反顾,舍弃天津所有旧居旧识,毅然跟随余则成踏上奔赴解放区的道路。
在得知所要前往的地方后,聪慧的晚秋也猜出了余则成翠萍等人的身份,于是也想要入党。
余则成和其他地下党员不敢轻举妄动,这是陈铭点名的人,只能到了目的地后,请示了再决定。
一路辗转,数人最终安全抵达晋绥热察腹地,抵达北疆中枢。
抵达根据地之后,山河安稳、军民同心、气象一新,与天津压抑诡谲的谍战环境截然不同。
随后,陈铭单独召见余则成,于自己的办公室当中,进行任务交接与身份归线。
陈铭端坐主位,目光沉稳深远,审视着身前身形挺拔、气质内敛的余则成。
余则成也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陈铭,心中既有激动兴奋,又有惶恐不安。
兴奋是因为能够亲眼见到陈铭,还得到了陈铭的亲自单独接见。
这是多少人得不到的殊荣啊。
惶恐不安,则是被陈铭的气势所摄。
陈铭指挥过的战役,消灭的敌人说垒骨成山都不为过,他身上的气场是尸山血海沉淀下来的厚重杀伐感。
还有长期身居高位,手握大权带来的压迫气质,加上一股非常强的亲和感。
余则成接触的戴老板、吴敬中属于特务官僚阴狠气质,格局、压迫感与陈铭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可以说,戴老板一辈子杀的人,还没有陈铭指挥一场仗消灭的人多。
如此气质,让余则成更加的谨小慎微,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气质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陈铭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平缓松弛,率先打破凝滞的气氛。
“怎么样?和翠平同志搭档这么久,翠平同志没给你添麻烦吧?”
陈铭一开口,余则成身上的压力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变成了扑面而来的亲和感。
这是陈铭的老师言传身教,陈铭从中不知不觉便具有的,加上陈铭一直以老师的意志作为自己的行事准则。
这种亲切感和威压才能如此转化的丝滑。
毕竟对待自己的同志和老百姓,与对待敌人,完全是两码事。
之前也是为了考察一下余则成的承压能力,陈铭才让对方体验了一番。
余则成感受着突然的变化,微微一怔,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
他本以为此番单独面见首长,要直面很大的压力,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
没想到首长一开口,他不仅感觉不到压力,反而有一种想要亲近对方,把对方当做和蔼的长辈的感觉。
余则成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语气沉稳恭谨:
“报告首长,翠平同志虽不熟悉城里潜伏工作,行事粗犷直率,但责任心极强。”
“掩护工作做得很扎实,粗中有细,从未出过纰漏,谈不上添麻烦,反倒帮我稳住了居家伪装,分担了不少风险。”
余则成这话还真是真心的。
一开始他对翠萍一来就准备垒鸡窝感到麻烦,觉得对方一点潜伏该有的觉悟都没有,想让对方安分一点。
可后来才后知后觉,翠萍垒鸡窝的高明之处。
毕竟那可是天津站,军统的老特务多的是,在他们眼里,特务大多都是小心翼翼的。
而翠萍这种一来就垒鸡窝,好像要在这里安家的行为,在他们看来,这么看都不像是特工吧?
这种行为一点都不特工,就连吴敬中那种老狐狸,对于翠萍都起不了怀疑的心思。
甚至什么时候翠萍把吴敬中办公室的机密文件拿走了,都会先担心这虎娘们是不是拿去点火了。
这就是最顶级的伪装术啊,浑然天成,返璞归真。
陈铭闻言淡淡颔首。
“我倒是了解她,早年在晋绥热察游击区,她带队伍打伏击、锄汉奸,我专门把她树成典型之一,用来宣传妇女能顶半边天。”
“野路子出身,没读过多少书,初入城市潜伏难免格格不入,你多担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