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旌节!
张鲁如遭雷击,“怎么会这样?难不成你看错了?”
他如何肯信,秦义竟亲身至此。
“小人不敢妄言!千真万确!主峰之上,营垒俨然,旗号分明!”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又有数波斥候接连回报,带来的消息相互印证,将最后一丝侥幸也碾得粉碎。
“报!定军山南麓发现大量军营痕迹,炊烟密集,估算不下四五千人!”
“报!定军山有重兵把守,甲胄精良!”
赵云和太史慈也没有隐藏踪迹,秦义身边的两把尖刀,同时出现在定军山。
阎圃看向张鲁,颤声道:“师君……秦义本人……恐怕真的亲至定军山。那关前大军,多半是疑兵佯攻。”
“为……为何会这样……”张鲁声音飘忽,眼神涣散,仿佛在问阎圃,又似在问那冥冥中的天意。
“米仓山……那样险绝,飞鸟难度……他……他怎么敢?怎么敢亲率大军翻山?他就不怕……不怕全军覆没于那穷山恶水之中?他可是太尉啊!”
此事若换作张鲁,万万不敢为。
可偏偏,这最不可能、最疯狂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而且还成功了。秦义用这种无法理喻的方式,狠狠刺入汉中看似坚固的心脏。
“兄长!就算是秦义来了,那又如何?!”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张愧猛地踏前一步,他此刻双目圆睁,须发戟张,倒有几分凶悍之气。
“慌什么?!”张愧环视众人,声若洪钟。
“秦义来了便来了!他翻越米仓山,必定是轻军简从,能带多少兵马?斥候也报了,不过才四五千人!而我南郑,屯兵数万,粮草充足,城高池深!他这点人马,孤军深入我腹地,简直就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胸膛挺得更高,转向张鲁,抱拳朗声道:“兄长,依小弟之见,这非但不是祸事,反而是天赐良机!
既然秦义狂妄自大,亲蹈死地,小弟不才,愿亲提一队精兵,前往定军山,一探究竟!若那山上真是秦义本人,小弟正好替兄长将他生擒活捉,献于阶下!
即便擒拿不易,乱军之中,取他首级亦非难事!届时,朝廷大军群龙无首,必然不战自溃!阳平关之围立解,兄长更是威震天下,何人敢再小觑我汉中?”
这番话慷慨激昂,带着强烈的自信,在绝望压抑的气氛中,竟也点燃了一些军中将领的血气。
几名张愧的亲信部将也跟着出声附和:
“将军所言极是!”
“末将愿随将军前往,斩将夺旗!”
张鲁虽然心里恐惧不安,但张愧的话,又让他产生了一丝丝侥幸的心思,秦义身边只有几千人,万一真能拿下甚至杀死秦义……那局面将彻底扭转。
阎圃眉头紧锁,立刻出言劝阻:“万万不可轻敌!秦义用兵如神,赵云、太史慈皆当世猛将,岂是易与之辈?彼虽人少,然据定军山之险,以逸待劳。我军贸然出击,若有不测……”
“军师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张愧不悦地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阎圃,“他赵云、太史慈是虎将,我汉中便无勇士耶?我麾下儿郎,亦非贪生怕死之辈!”
他再次看向张鲁,语气急切,“兄长,战机稍纵即逝!若等秦义站稳脚跟,与关前大军取得联系,或从米仓山运来更多兵员粮草,届时便真的尾大不掉了!
此刻趁其孤军新至,立足未稳,正当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击破!即便不能擒杀秦义,击退其军,打通与阳平关联系,亦是巨大胜利!”
张鲁沉思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也罢!便依你之言!给你精兵一万…不,一万两千!务必挑选敢战之士,由你亲自统领,前往定军山!但切记,探明虚实为主,若事不可为,或敌军势大,万万不可逞强,速速退兵,回保南郑!!”
“小弟必不辱命!兄长且在此静候佳音!”
…………
定军山主峰,一块形如鹰喙的巨岩突兀伸出,俯瞰着脚下苍茫的汉中盆地。
秋风猎猎,卷动云雾,也卷动着巨岩上矗立的那面红底“秦”字大纛,发出沉雄的声响,如同巨龙在云端的呼吸。
秦义披着一件红色大氅,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四方。脚下,是汉军依山势构建的、错落有致的营垒,更远处,东方,汉中沃野平畴,阡陌纵横。
法正、赵云、太史慈侍立在他身后稍侧,同样在观察这片决定汉中命运的绝佳之地。
秦义收回目光,感叹道:“好一座定军山!此处北扼米仓之险,南控汉中门户,东望南郑,西指阳平。果然是一处枢机之地。能站于此地,将士们之前的付出,值了。”
太史慈大声道:“主公,如今我们已成功至此,粮草也暂得到了补充。接下来,是攻打阳平关,还是趁南郑惊惶,直扑其城下,擒拿张鲁?”
“你怎么看?”
“末将以为,两者皆可,阳平关守军若知后路被断,必军心大乱,届时攻关,事半功倍;南郑经此一惊,守备未必周全,若以精兵突袭,或有奇效。末将愿为先锋!”
秦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法正,“孝直,你的看法?”
“以我之见,我军下一步,既不应攻打阳平关,也不必偷袭南郑。”
“哦?”秦义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那当如何?”
法正抬起右手,从代表南郑的东方,到代表阳平关的西方,用力地划了一道横线。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刃,将汉中盆地拦腰斩为两半。
“接下来,我们只做一件事,切断南郑与阳平关的联系!”
见众人都看了过来,法正语速加快,解释道:“阳平关是天下少有的险关,南郑是张鲁经营多年的坚城。我军兵力有限,正面强攻任何一处,都是以短击长。
但我们出现在此地,张鲁必然派兵来攻,同时会试图向阳平关送信运粮。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只需扼其咽喉,断其粮道,让他们首尾难顾,时日一久,军心必溃!”
他越说越是激昂,“张鲁来攻,我们便依托山势,以逸待劳,子龙、子义将军可率精锐迎头痛击,挫其锐气。
他若派信使、运粮队,无论规模大小,我们便派出游骑锐卒,沿途截杀,一人一马,一粒粮食,也休想通过!即便断不了他们的信使,但切断粮道,却不难做到!”
秦义听得连连点头:“孝直此计甚妙,子龙、子义皆是万人敌,野战无双。用之于攻坚,是大材小用;用之于守险、断其粮道,则是以一当百,如虎添翼!
我军兵力虽然有限,但据定军山之利,行此锁喉之策,足矣!张鲁兵多,却分散于阳平关、南郑两地,首尾难顾。
他若想打通道路,就必须集结重兵来战,而我军可择险而守,消耗其兵力与士气。
他若不来,则阳平关便成孤悬死地,粮草不济,时日一久,不攻自乱!而南郑即便再坚固,我们不予理会,他有力也使不上,反而会因为不断派兵,被我军迅速削弱,照此下去,他也撑不了多久。”
秦义转身,再次俯瞰脚下山河,豪气顿生:“我们便在此定军山,做一回拦路的恶人!张鲁想往阳平关运粮?想派人传信?想派兵来攻?可以,那就先问问将士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赵云、太史慈等人齐声回应,其他将士受到感染也跟着在远处大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