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平关外,汉军大营。
自秦义率五千精兵悄然离去,已半月有余,刘璋日夜悬心,不敢有半分懈怠。
“主公,该用膳了。”亲兵捧着一碗热粥轻步入内,小心翼翼道。
刘璋摆了摆手。
“吃不下。”他说,“太尉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亲兵摇了摇头。
刘璋叹了口气。
他心中清楚,秦义走的是米仓山险道,绝壁险绝、人迹罕至,多日无讯本是寻常。可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惴惴难安。
转过天来,一名亲卫满面喜色地跑了进来。
“报——!太尉派密使前来!”
刘璋顿时精神一振,“快传!”
信使呈上秦义军报,刘璋几乎从坐席上弹起身,一把夺过书信,迫不及待展读。
“太好了!太尉神威!已据定军山!”刘璋看完,兴奋得脸上放光,“张鲁后院起火,太尉要断其粮道,阳平关注定将成孤地!诸位,我们是否与太尉前后夹击,一举破关?”
张任、邓贤、泠苞、刘璝等益州将领闻言,纷纷点头,跃跃欲试。
诸葛亮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使君,诸位将军,太尉用兵,已得先机,占据定军山,要断其粮道,然则,太尉并未要求我们强攻。”
“哦?太尉不是已绕到敌后了吗?此时不攻,更待何时?”刘璋疑惑。
诸葛亮又道:“太尉所部仅数千轻锐奇兵,断粮之道,实为锁喉之策。意在困敌、疲敌、乱敌之心。若我军此刻便大举强攻阳平关,则张卫必倾尽全力死守,太尉奇兵未必能及时呼应,即便呼应,正面强攻伤亡必巨,恐非上策。
我等暂不需要不计代价强攻,而当制造出我主力随时会猛攻的势态,只需将张卫牢牢吸引在此处,使其不敢、也不能分兵对付太尉。
同时,日夜鼓噪佯攻,亦可极大消耗守军精力与士气,加剧他们的恐慌,我相信,太尉必能彻底掐断粮道,用不了多久,阳平关粮草耗尽,士气崩溃,到那时,再大举猛攻,自可一举而定。”
帐中诸将闻言,渐渐冷静下来,细思确实有理。
刘璋听得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张任、邓贤,此事由你二人总责,泠苞、刘璝辅助,务必把声势给我造足!要让那张卫即便就寝,也不敢阖上眼睛!”
“诺!”四将齐声应诺,眼中燃起战意。这种任务虽非真刀真枪血拼,但于心理战、疲劳战上,却至关重要。
战略既定,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加速运转。
接下来的日子,阳平关前的张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煎熬之中。
白日,往往天刚蒙蒙亮,关下便响起震耳欲聋的战鼓与号角。数不清的军士从营寨中涌出,在关前列成密密麻麻的方阵,刀枪如林,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到了夜间,更是不得安宁。经常在守军最疲惫的后半夜,关下突然火把通明,杀声四起,火箭如同流星般射上关墙。
虽然杀伤力有限,却让阳平关的守军惊惧不安,神经紧绷。
七八万大军,哪怕只有一部分轮番上阵,其制造出的动静也足以称得上“惊天动地”。
战鼓声、号角声、呐喊声、兵器撞击声、车轮滚动声……日夜不息,顺着山壁回荡,与汉水的咆哮混在一起,汇成一股无休无止、摧人心神的喧嚣,直如人间噪音地狱。
张卫被折磨得心力交瘁,半点不敢懈怠。
而比身体疲劳更可怕的是心理上的恐慌。阳平关战事不止,而后方的粮草却迟迟无法运到,而且他和南郑已经失去了联系,任凭他不停地派人催要,依旧杳无音信。
粮草已有十日没有补充,存粮日减,张卫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派回南郑询问的信使,无一返回。
后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音信全无?张卫自己也快被逼疯了。
终于忍无可忍,将杨昂派了回去,给了他三百精兵。
可等了两日,杨昂也没有音信。
张卫做梦也想不到,杨昂的首级被太史慈斩下,被大摇大摆的丢在了南郑城下。
秦义的这几千人,哪怕对方出动一万人马,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们,更何况只是杨昂的几百兵马。
一队队斥候和游骑被秦义派了出去,严密巡视,日夜不停,赵云和太史慈轮番出击,将拦路断粮的任务做得滴水不露,无懈可击。
…………
就在阳平关承受着正面七八万大军日夜不息的心理和疲劳碾压,秦义牢牢掐断粮道的同时,东路军,在贾诩的统领下,也亮出了锋利的獠牙。
汉水在秋日清晨的薄雾中静静流淌,水汽氤氲,将两岸的峰峦涂抹得影影绰绰。
房陵城,这座扼守汉水中游、连接荆州与汉中东部要冲的古城,还沉浸在黎明前最后的昏沉睡意里。
城头值夜的士卒抱着长矛,倚着冰冷的垛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哈欠,眼皮沉重如铅。日子和往常一样,枯燥、平静,带着边地小城特有的慵懒与闭塞。
县令杨成昨夜多饮了几杯,此刻正在府衙后宅温暖的锦被中,发出沉闷的鼾声。
(现在时间是公元199年,这个时候房陵还是汉中郡下辖的一个县,还没有太守。)
一名守兵正倚着垛口小解,猛地瞥见远处景象,双眼骤然圆睁,满脸惊恐。
因为他突然发现,远处多了许多黑影,密密麻麻,正快速地靠近,还听到了马蹄声。
那大片大片的黑影,让他尿了一半,就停住了。
“敌袭!敌袭!!”
很快就有亲兵跑去禀报杨成,被惊醒后,杨成还觉得很纳闷,半信半疑。
“怎么回事?何处敌袭?有多少人?”
“县…县令!城外来了好多人,黑压压的,看不到边!”亲兵面无人色,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