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孙策猛攻皖城之际,数百里外的彭泽入口,一场更为致命的风暴,以出人意料的方式,骤然降临。
接到刘晔的求援急信后,关羽本欲亲率主力直赴皖城驰援,可反复推演战局之后,他却改了主意。
与其前往皖城,不如出其不意,奇袭彭泽的孙贲、孙辅所部。
此举不仅替西征的刘勋打通归路,更能釜底抽薪,逼皖城下的孙策不战自退。
约莫子夜时分,关羽的船队已悄然抵近彭泽水域。
一名斥候乘着小船飞速靠近,躬身禀报:“将军,快到彭泽口了!前方探得江东水寨,便在东南侧的港汊之内!”
关羽凝神望去,雾气似乎淡了些许,隐约可见前方水面骤然开阔,远处连绵的黑影比夜色更沉,应是湖岸与岛屿。
他抬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身后数十艘战船便如臂使指,缓缓收帆停桨,在水面上悄然泊定,连一丝多余的喧哗都没有。
“周仓,你带两艘船,摸过去看看,确认水寨位置、哨船情况,切莫打草惊蛇。”
“诺!”
周仓领着两艘快船,借着雾气掩护,如同水蛇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夜色之中。
约莫半个时辰后,周仓的小船去而复返,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一丝难以置信。
“将军!大喜!”
周仓纵身跳上主船,“江东水寨就在前方三里处的港汊内!果然不出将军所料,贼寇懈怠至极!港内数十艘大船,皆密集下锚停泊,船上灯火稀疏,几乎没有警戒!孙贲、孙辅竟真的将大半军马都移驻到了岸上营寨!此乃天赐良机!”
关羽当即眼中寒光一闪,不屑地笑了。
“孙贲、孙辅竟如此托大,自弃所长!”
关羽当即决断,“周仓,你领两百锐士,分乘快船,解决外围哨船后,直扑水寨!无需接舷强攻,以火箭、火油罐焚烧其战船为主,制造混乱,吸引岸上注意!动静越大越好!”
关羽抄起了青龙偃月刀,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余者随我直取岸上中军,斩将夺旗,一战定乾坤!”
“诺!”众人低吼,热血沸腾。
计划既定,立刻行动。周仓率领两百死士,驾驶着最轻快的赤马舟,如同暗流中分叉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散开,扑向外围那几艘昏昏欲睡的江东哨船。
雾夜为幕,突袭为刃,精准的弩箭与矫健的跃舷搏杀,几乎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几艘江东哨船便相继被控制,或是被悄无声息地凿沉在了水底。
清除障碍后,周仓率船队直扑港汊内那片黑压压的船阵。
距离渐近,已能看清那些楼船、斗舰、艨艟的巨大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桅杆如林。船上值夜的水手似乎听到了异常的水声,有人提着灯笼走上甲板张望。
“放箭!”
数十支火箭尖啸着划破潮湿的夜空,落在目标船只的帆索、甲板、舱篷上!同时,浸满火油的陶罐被奋力掷出,在船体上炸开,流淌的火焰遇物即燃!
“敌袭!”
“走水了!快救火!”
凄厉的警号终于撕破了夜的宁静,江东水寨瞬间大乱!被击中的战船火苗窜起,在夜风中迅速蔓延,点燃相连的船只。
惊醒的江东水手惊慌失措地呼喊、奔跑、试图打水灭火,但火借风势,又兼多处同时起火,慌乱中收效甚微。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半个港汊照得一片血红,也映出了无数惊慌失措的面孔。
几乎在周仓发动火攻的同时,关羽亲率主力在另一侧靠岸登陆了。
关羽一马当先,手提青龙刀,如同暗夜中苏醒的猛虎,朝着那片灯火通明的方向策马猛扑过去!
岸上的江东军,根本没料到敌人会从上游江面顺流杀来,更没想到攻击会如此迅猛致命。
“挡我者死!”
青龙偃月刀化作一团青色光影,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江东兵将如同波分浪裂,残肢断臂与鲜血在火光映照下四处飞溅!
关羽根本不理会小兵,很快就锁定了刚刚被惊醒冲出大帐的孙贲。
孙贲没想到会突然遭袭,还没等搞清楚怎么回事,关羽便策马飞快地杀来了。
见他乱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接连有人被他劈杀,那惊人的杀气,还有那柄令人胆寒的长刀,孙贲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挡住他!给我挡住他!”
孙贲一边后退,一边大喊,数十名亲兵喊叫着企图阻拦关羽。
关羽丹凤眼圆睁,杀气冲天!青龙刀左劈右砍,招式大开大合,毫无花巧,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刀锋过处,枪断戟折,甲裂人亡!鲜血泼洒在他玄色的衣甲和长髯上,更添狰狞。
短短十几个呼吸,试图阻挡的江东将士便倒下了一地,非死即残。
孙贲吓得魂飞魄散,见关羽来到近前,只得咬牙将长枪下意识地朝关羽刺去。
“鼠辈受死!”
关羽身形微侧,让过枪尖,青龙刀自下而上,刀光如青色匹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后发先至!
孙贲只觉眼前青芒暴涨,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全身,想要格挡已万万不及,只能拼命向后仰身。
“嚓!”
他本就仓皇起身,身上连护身甲胄都未来得及穿戴,关羽这一刀势大力沉,自胸腹斜劈而过,刀锋过处,皮肉、骨骼尽皆断裂,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孙贲胸腹间狂飙而出!
孙贲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马背上轰然栽落,当场气绝,双目圆睁,犹带惊恐与难以置信。
“兄长!”
不远处的孙辅亲眼目睹孙贲被关羽一刀斩杀,哪里还有半分战意,拨马便逃。
主将一死一逃,本就混乱的大营彻底崩溃!
“孙将军死了!”
“快逃啊!”
哭喊声,惊叫声响成一片,幸存的江东军士卒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丢弃兵器,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营中七八千江东军,本就群龙无首、乱作一团,被关羽杀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最终,带伤的孙辅只领着两千余残兵,仓皇逃离。
关羽并未下令追赶,一来兵力有限,穷寇莫追;二来他的目的本就是解皖城之围,打通刘勋的归路。
他当即下令收拢降兵、清点缴获,同时派出快马,赶往刘勋大军所在的方向送信。
…………
皖城的攻防战,转眼来到了第五日。
城头上,还能站立的身影已变得极为稀疏。从最初的三四千守军,到如今只剩下千余残兵,且人人带伤,无一例外。
东门城楼,这段城墙争夺最惨烈的地方,景象更是触目惊心。城墙上满是血迹,像被血水刷过一样。
刘晔的左臂中了一箭,虽已将箭矢取出,可箭伤未愈,左臂几乎无法动弹。
他已经整整二日未曾合眼,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骇人,如同两簇即将燃尽的炭火,迸发着最后的光与热。
孙策暂时叫停了攻城,催马来到城下一箭之地外,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城头的刘晔,嘴角勾起一抹猫戏老鼠般的玩味笑容。
“刘晔!还有城上的将士们!阎象老儿已如丧家之犬!被我彻底击败,再无援兵能救你们!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速速开城!可保性命,我只要刘晔一人性命,只杀他一人,不累及尔等!”
城上一阵沉默,并没有人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