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刘晔是文士,可这些日子,他和大家同生共死,一同守城,早已经赢得了众人的敬重。
孙策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与杀意,“若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待我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随后他看向身后的己方将士,又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惑:“一旦城破,我会允许全军将士大掠三日!城中金帛子女,任尔等取用!!”
“吼!!!”
身后的江东军顿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吼,无数双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充满了贪婪与迫不及待的兽性。
“大掠三日!鸡犬不留!”
“大掠三日!鸡犬不留!”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如同地狱的丧钟,狠狠撞击着皖城早已脆弱不堪的城墙,更撞击着每一个守军和百姓濒临崩溃的神经。
周瑜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他心里清楚,军中粮草将尽,将士们连日苦战,体力与精神都已逼近极限,孙策此举,是眼下唯一能快速提振士气的办法。
可纵兵大掠,酷烈失德,终究不是一方诸侯该有的格局,更会彻底失了江淮民心,他打心底里无法赞同。
刘晔只觉得一股逆血冲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他知道,孙策这是要彻底瓦解他们。
他咬牙挺直了早已麻木的脊梁,用尽全身力气回击,“孙策逆贼!休要狂言!皖城将士,皆忠义之辈!”
尔等背信弃义,袭扰州郡,屠戮百姓,天人共愤!今日我等纵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让你等踏入皖城半步!
苍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刘晔,与皖城共存亡!将士们,报国尽忠,就在今日!杀!!!”
他的声音唤醒了不少守卒骨子里的血性。他们挣扎着站直身子,握紧了手中卷刃的兵器,眼中重新燃起了决绝的火焰。
“杀!杀!杀!”
孙策不屑地冷笑一声,再无废话,古锭刀向前狠狠一挥!
“继续攻城,城破后,我要亲手宰了他!!!”
又猛攻了半日,眼看就要城破,突然一骑快马,从江东军大阵侧后方狂飙而入,“彭泽急报!彭泽急报!!!”
“主……主公!彭泽……彭泽水寨突遭荆州关羽奇袭!孙贲将军……阵亡了!孙辅将军带伤大败而走,水寨、陆营尽失啊!”
轰!
这个消息,不啻于在孙策耳边,炸响了万钧雷霆!
孙贲……死了?那个与他一同起兵、情同手足的堂兄孙贲,竟然被关羽斩了?彭泽口的八千水陆大军,一夜之间,死伤大半……
孙策又惊又怒,一时难以接受。
周瑜赶忙上前一步,提醒道:“关羽袭破彭泽,必与刘勋合流,其势已成!我军顿兵坚城之下已五日,师老兵疲,粮草不裕,今若被关羽、刘勋抢前扼住濡须要道,军心必溃!届时,莫说皖城,便是这些江东儿郎,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周瑜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孙策的头上。
他猛地扭头,再次望向皖城的城头,望向那近在咫尺、几乎已经到手的城池,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满心不甘。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拿下皖城。
可是,若是被堵了后路,岂不就像之前孙贲、孙辅堵了刘晔的归路一样吗?
必须立刻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孙策满心不甘,恨得几乎将牙齿咬碎,“传……传令!鸣金!收兵!前军变后军,周泰、蒋钦所部断后!丢弃笨重器械,只带必要粮草,全军……速撤!”
“铛铛铛!!!”
急促、尖锐、完全不同于进攻节奏的鸣金声,在江东军各个方阵中疯狂敲响!
“发生何事?”
“为何收兵?马上就要破城了!”
“谁知道呢?”
攻城部队一片哗然,茫然、不解、愤怒、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慌在迅速蔓延。
刚才还如狼似虎、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彻底淹没的敌军,此刻却像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惊慌失措地向后溃退,甚至发生了自相践踏。
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
刘晔的脑子一片空白,极度的疲惫和濒死的体验让他思绪凝滞。他踉跄着,扶着残墙,努力向城外望去。
只见江东军庞大的阵型正在剧烈地波动、收缩,中军那面“孙”字大纛,竟然在向后移动!而且速度不慢!更远处,似乎有斥候骑兵在疯狂地来回奔驰,传递着命令。
难道是阎太守又杀回来了?不对,看江东军的慌乱,绝不是……难道是……关将军?
江东军如同退潮的海水,丢下满地狼藉的攻城器械、旗帜和双方阵亡者的尸体,迅速向南收缩、远去。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但那不再是进攻的烟尘,而是仓皇撤退的烟尘。
城头上,还活着的守军,互相搀扶着,呆呆地望着这一切。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无法理解的一幕惊呆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开了口。
“江东狗贼真的跑了!他们撤兵了!撤兵了!!!”
这一声嘶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面城头。
“跑了?”
“真的……撤了?”
“我们……我们守住了?”
“皖城……保住了?”
低声的、颤抖的、充满不确定的询问,开始在幸存者之间传递。
“呜啊啊啊!”
“老天爷开眼啊!守住了!我们守住了!”
“赢了!我们赢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守土成功的激动以及连续五日地狱煎熬带来的巨大精神冲击……所有情绪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残存守军们最后的理智堤坝。
嚎哭声、大笑声、嘶喊声、对天叩拜声……响成一片,在溅满鲜血的城头回荡,凄凉而又壮烈。
刘晔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赢了?守住了?皖城……守住了。
所有的力气,在瞬间被抽空。
眼前的一切,欢呼的人群、飘动的旗帜、城外远去的烟尘,开始旋转、模糊、变暗。耳边震天的喧嚣迅速远去,化为一种空洞的、嗡嗡的鸣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毫无征兆地向后倒去。
结束了……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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