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村各户,饮用水必须彻底煮沸,发现可疑物品或陌生人立刻报告!
同时,通过我们的宣传渠道,继续揭露日军准备和实施细菌战的罪行,尤其要把黄崖关事件和太原近期的异常死亡联系起来,造成舆论压力,让鬼子投鼠忌器!”
“另外,”林野看向一直沉默聆听的兵工厂王工和医院李院长,“王工,你们想办法,看能不能根据我们缴获的零碎资料和战场经验,设计制造一些更有效的简易水源检测工具和防污染设备?
哪怕只是能初步判断水质异常也行!李院长,你们医院要成立专门的防疫小组,储备一些应急药材,制定一旦发生疑似疫情的最快速隔离和处置流程!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众人凛然应命,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和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会议结束后,林野独自留下,望着窗外逐渐恢复生机的景象,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
赢得一场惨烈的正面战役固然可喜,但面对敌人转入地下、更加阴险毒辣的“超限战”,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小野寺在太原阴影中的筹谋,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脏弹,威胁着根据地来之不易的复苏。
…………
太原西山脚下,“三井物产”旧仓库。
荒草蔓生,锈蚀的铁门半掩,斑驳的墙皮上还残留着褪色的日文标识和雨水冲刷的污痕。
这里远离市区,毗邻荒山,平日除了偶尔有野狗出没,罕有人至。
正午的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天窗,在堆积着厚重灰尘和废弃木箱的空旷库房内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缓慢舞动的微尘。
小野寺少将站在库房中央,身上笔挺的将校呢军服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他没有带随从,只有那名心腹少佐守在紧闭的库房大门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若有若无的化学药剂残留的微甜气息,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看似随意堆放、实则暗含某种规律的木箱和麻袋。
根据岩松留下的绝密指示,他很快在库房最深处、一面看似完整的砖墙前停下了脚步。
仔细辨认,墙角的砖缝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砖石颜色融为一体的金属扣环。他蹲下身,用力拉动扣环。
轻微的齿轮转动声在寂静中响起,面前大约一人高、两尺宽的一块墙体,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狭窄入口!
一股更加阴冷、混杂着消毒水和某种陈旧有机物腐败味道的气流,从洞口涌出,扑在小野寺脸上,让他胃部一阵轻微抽搐。
他深吸一口气,从副官手中接过准备好的强力手电筒,弯腰钻了进去。
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台阶,向下延伸了大约三米,便进入了一个更加低矮、但显然经过精心加固的地下室。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地下室不大,约二十平米,四壁和天花板都用水泥抹平,角落里放着几个巨大的、带有冷凝管和复杂阀门的金属罐,表面凝结着水珠,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这是保持低温的制冷设备。
房间中央,是几个沉重的工作台,上面摆放着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精密玻璃器皿、显微镜、离心机,虽然落满灰尘,但依稀能看出曾经的使用痕迹。靠墙是一排金属档案柜,柜门紧锁。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另一侧,几个大小不一、铅灰色、印有骷髅头和交叉骨标志以及日文“极度危险”、“生物危害”字样的密封金属箱。它们被单独放置在一个用水泥围起来的矮台上,旁边还有空的防化服挂架和消毒喷淋装置的痕迹。
这里,就是岩松隐藏的“宝藏”,也是可能将他拖入地狱的“罪证库”。
小野寺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走到档案柜前,试了试锁,纹丝不动。他没有强行打开,而是先用手电仔细检查了那些密封金属箱。箱体冰冷,密封完好,但那个骷髅标志无声地昭示着里面内容的致命性。
他的目光又掠过那些实验设备,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型保险箱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保险箱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
他尝试着输入岩松可能使用的几个密码——生日、晋升日期、某些特殊纪念日……都不对。
就在他有些焦躁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工作台边缘刻着的一行小字:“奉献于昭和医学之进步”。他心中一动,尝试着输入了“731”这个在“杉树”部队内部隐约流传的禁忌代号。
“咔哒”一声轻响,保险箱的门弹开了。
小野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拉开箱门,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本厚厚的、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笔记本,几卷微缩胶卷,还有一小叠用特殊纸张书写、盖着“绝密”和“杉树”印章的文件。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笔记本,小心翼翼地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文记录,夹杂着大量图表、数据和一些令人不适的手绘解剖图。
他快速浏览了几页,内容涉及某种杆菌的培养条件、动物感染实验数据、气溶胶播撒效果评估……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冷酷到极致的“科学”严谨。记录的日期,最近的一条就在黄崖关事件前几天。
他又拿起那份文件。标题是《关于“风铃草”后续应用及“样本”保管的若干预案》。
里面提到了在常规军事手段失效时,如何通过“可控泄漏”、“污染水源”、“载体投放(鼠、蚤)”等方式,对“特定区域”实施“持续性、低烈度生物压制”,以破坏其经济生产和社会稳定,最终促成“治安状况根本好转”。
文件中甚至草拟了几个针对晋西北不同地形和人口分布特点的“模拟方案”。
小野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撼、厌恶与……某种阴暗兴奋的复杂情绪。岩松这个疯子!
他竟然真的制定了如此详尽、如此灭绝人性的后续计划!这些数据和预案,如果运用得当……不,不能这么想。太危险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些东西蕴含着可怕的力量。销毁它们,固然能消除眼前的隐患,但也意味着彻底放弃了这种“力量”。
保留它们……风险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但或许,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能成为一张意想不到的“王牌”。
他迅速做出了决定。将保险箱里的笔记本、胶卷和那份预案文件仔细包好,揣入怀中。
然后,他走到那几个密封的金属箱前,犹豫了片刻。最终,他没有打开它们。
他知道,以自己的知识和防护条件,贸然接触里面的“样本”无异于自杀。但这些东西……太危险了,绝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轻易销毁。
他退出地下室,重新关好暗门,仔细清理了自己留下的痕迹。
走出仓库,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对守在外面的少佐低声道:“安排最可靠的人,今晚,将里面那几个印有特殊标志的金属箱,以及所有实验设备,秘密转移到……
城东陆军医院废弃的地下防疫实验室,那里有更完善的防护和隔离条件。
记住,参与人员必须绝对可靠,事后要进行至少两周的隔离观察。这里的其他普通物资,稍后让后勤部门来清点封存。”
“嗨依!”少佐肃然应命,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不敢多问。
小野寺坐进车里,闭上眼睛。怀中那些文件仿佛有千钧之重,也像一块滚烫的烙铁。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险路。但他同样相信,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掌握别人没有的“东西”,或许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甚至……爬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