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了，山本的目光落在茶壶旁边的桌上——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迅速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两行字：
“城东医院地下室，小野寺亲信守卫。特高课近期搜查外来人口，意在掩护。慎之。”
山本看完，划着火柴把纸条烧成了灰烬。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
“有人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小野寺。”他低声道。
佐藤一惊：“谁？”
山本摇摇头，缓缓道：“不管是谁，他的情报很有价值。城东医院地下室——我们必须进去看看。”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小野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这几天，他的眼皮一直在跳，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东线和北线的八路军还在时不时地骚扰，虽然规模不大，但那种“随时可能出事”的感觉，让他始终无法放松警惕。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派去监视城内动静的人，今天早上回报说，城南悦来客栈住了三个新来的客人，看起来很普通，但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什么味道？”他当时问。
“像是……”那个手下斟酌着措辞，“像是当过兵的人，故意装成老百姓。”
当过兵的人，故意装成老百姓？在这个时候？小野寺的心跳漏了一拍。
“查清楚他们的身份。”他沉声道，“但不要惊动，远远地跟着就行。”
“嗨！”
手下走后，小野寺回到桌前，看着摊开的文件和地图。他的目光落在城东医院的位置，又迅速移开。那个地下室，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如果那三个人真的是冲那个地下室来的……
他不敢再往下想。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心腹少佐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的表情：“参谋长阁下，特高课那边送来一份报告。
城南悦来客栈那三个人的身份，查清楚了——是昨天从北平来的，坐特快列车，用的是化名，但特高课的人暗中拍了照片，找人辨认……”
“是谁？”小野寺的声音陡然提高。
少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为首的那个，叫山本一郎。特高课的人认出他了，他是方面军参谋长田中新一的心腹，专门负责秘密调查。”
小野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
平安县指挥部，第十三天。
林野站在窗前，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今天一早，北平那边传来消息：山本一郎的调查组已经确认了城东医院的地下室，正在寻找进入的机会。而小野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加强了医院周边的警戒。
两把刀，已经架在彼此的脖子上。什么时候出鞘，只在一念之间。
“老林，”赵刚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魏大勇那边有消息了。”
林野猛地转过身，接过电报。电报很短，只有几行字：
“掌柜传话：老魏还活着，藏在安全处。但周围搜查很紧，无法行动。请求指示。”
林野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桌前，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告诉他，再坚持两天。两天后，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出来。我们在城北接应。”
他把纸条递给赵刚：“用最快的速度发出去。”
赵刚接过纸条，转身离去。林野重新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魏大勇，两天，就两天。你一定要撑住。
………
太原，大和屋杂货铺后院柴房地下。
掌柜的借着添柴的名义，把那张小纸条递到了魏大勇手里。魏大勇借着油灯微弱的火光，看完了那行字，然后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烂，咽了下去。
“两天。”他低声道，“两天后，无论如何都要出去。”
掌柜的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同志，城外有人接应你。你一定要活着出去。”
魏大勇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放心，阎王爷不收我。我还得回去，找林支队长喝酒呢。”
掌柜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黑暗里，魏大勇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睛。两天。两天后，要么活着出去，要么死在这里。他握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但他不怕。他魏大勇这辈子，杀过鬼子，救过战友，对得起党，对得起良心。就算今天死在这儿，也值了。
只是……他还想再喝一回酒，再看一眼平安县的炊烟。
………
太原，悦来客栈。
山本一郎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那张太原城区图。他的目光落在城东医院的位置，久久未动。
佐藤低声道：“山本君，小野寺已经警觉了。今天下午，医院周边的警戒又加强了，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我知道。”山本点点头，脸上没有表情。
“那我们怎么办？”木村问。
山本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既然进不去，就让他自己出来。”
佐藤一愣：“自己出来？”
“对。”山本站起身，走到窗前，“小野寺现在最怕的，就是我们进去。他一定会想办法转移那些东西。只要我们盯住医院，盯住他的一举一动，等他动手的时候……人赃并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盯着医院。任何车辆进出，任何人员调动，都要记下来。尤其是晚上——小野寺这种人，最可能选在晚上动手。”
“嗨！”
………
时间，在无声的紧张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平安县指挥部，林野和赵刚彻夜未眠，等待着来自太原的任何消息。东线和北线的佯攻还在继续，孔捷和李云龙的部队像演戏一样，时不时放几枪，丢几颗手榴弹，让日军始终处于紧张状态。
太原城里，魏大勇蜷缩在黑暗中，数着自己的心跳，等待着那个未知的时刻。山本一郎带着他的人，隐藏在城东医院的阴影里，如同耐心等待猎物的猎人。
而小野寺，站在第一军司令部的窗前，望着外面越来越浓的夜色，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抢在调查组动手之前销毁一切证据；要么，被他们抓住把柄，身败名裂。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来人！”
心腹少佐应声而入。
“通知城东医院，”小野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今晚子时，准备转移地下室里的所有东西。记住，要绝对保密，动作要快。”
“嗨依！”
少佐转身离去。小野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挣扎。他不知道这一步是对是错，但他别无选择。
窗外，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