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上次睡觉超过六个小时是什么时候？”
老唐沉默了。他在计算。路明非能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在认真地回忆——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数日子。
“……大概是九天前。”老唐最终给出了答案，“刚进主神空间那天晚上。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要被楚轩当牛马用，睡得特别香。现在想想，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安稳觉了。”
路明非侧过头看着他。“你这样不行。”
“我知道不行。但我能怎么办？楚轩又不会因为我说‘我累了’就让我休息。”老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无奈，“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做雇佣兵的时候，每次跟人一起下墓都怕出现什么鬼怪，心惊胆战才能熬到完成任务。但跟在楚轩手下做牛马相比，哪怕让我天天在那些古墓里都行，只要让我睡够八个小时。”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坐起来，用一种罕见的认真表情看着老唐。
“你现在的奖励点还有多少？”
老唐愣了一下。“上次《死神来了》拿了两千点，加上之前剩的……大概还有两千三吧。怎么了？”
“够了。”路明非说，“你去找主神，用十点奖励点兑换一天的房间时间。”
老唐眨了眨眼，那双耷拉着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兑换房间时间？什么意思？”
“主神的个人房间，时间流速是可以调整的。”路明非解释道，语气像是在教一个刚接触游戏的新手玩家，“你花十点奖励点，可以让你的房间时间独立运行二十四小时。
也就是说，你兑换之后，在里面睡一整天，外面主神空间的时间只过了——几乎没变化。主神会把你传送回来的时间点同步到兑换前的那一刻。”
老唐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被点燃的蜡烛。“你是说……我可以偷偷睡一整天，然后楚轩根本不知道？”
“他当然会知道。因为他会发现你从实验室走出去，进了房间，然后下一秒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精神焕发。但重点是——”
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会拦你。因为楚轩虽然是个疯狂科学家，但他不是真的想把你累死。累死的实验体没有价值。这是他的原话。”
老唐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什么时候说的？”
“在恶魔队的时候，对郑吒复制体说的。郑大哥当时连续被折腾了四十八小时，整个人都快散架了。楚轩复制体说了句‘累死的实验体没有价值’，然后就放他去睡了十二个小时。”
路明非咧嘴笑了，“你看，楚轩也是讲道理的。只不过他讲道理的方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老唐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猛地坐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撞到路明非的下巴。
“只用蛐蛐十点奖励点换二十四小时的安稳觉？”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不早说！我这九天加起来睡的都不够二十四小时！我这就去——”
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实验台才稳住身体。然后他跌跌撞撞地往实验室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路明非。
“明明。”
“嗯？”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老唐郑重地说，那双耷拉着的熊猫眼里甚至泛起了可疑的水光，“等我睡醒，我请你喝可乐。三百罐，我请。”
“你不是说我欠你三百罐吗？”
“那就互相请。你请我三百罐，我请你三百罐。咱们一人喝六百罐。”
路明非笑了。“行。快去吧。再不去楚轩可能就要让你写能量残留分析了。”
老唐的脸色一变，转身就跑。他的脚步比刚才稳多了，大概是“能睡二十四小时”这个念头给了他无穷的力量。路明非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重新躺回地板上，看着天花板。
詹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教他用房间时间？”
“嗯。”路明非说，“我看他是实在撑不住了。九天加起来睡不够二十四小时，这比传说中的衡水高三冲刺还狠。高三的学生虽然也熬夜，但至少周末能补觉。老唐这是连周末都没有。”
詹岚轻轻笑了。“你倒是会关心人，恶魔队那位带着原本灵魂的樱空妹妹……你也照顾的很好吧？”
“不是关心。”路明非一本正经地说着，把话题岔到了老唐身上，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另一个致命问题似的，“是怕他猝死在实验台前。
老唐他要是猝死了，楚轩就得找新的炼金术师去了。到时候说不定会把我抓去学炼金术……我可不想做这样的全天候核动力牛马。”
詹岚笑出了声。她的笑声很轻，很好听，像是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