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心里，于邵和徐行就是在用这种方式羞辱她。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把她当猴耍。
徐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说正事。不说就滚回营帐去。”
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那漠然的态度，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萧婉儿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生疼。
她咬牙切齿，却知道此时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再多的愤怒，也得咽下去。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道：“我被你关押在此，涿州无人坐镇。”
她顿了顿，观察徐行的神色。
那人依旧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端着茶盏，似乎在听，又似乎根本没听。
“如今紫荆关已被你夺下，此事必瞒不了多久。”她继续道，“届时军中将领必定登门求见我大哥。若是大哥不出面，必生疑窦……出了纰漏，南枢密院必定派人前来调查。”
她的声音渐渐镇定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对你我计划，都不好。”
徐行放下茶盏，整理着衣袖，漫不经心地反问：“谁说我夺下紫荆关了？”
萧婉儿一愣，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紫荆关守住了？”
话一出口，她便反应过来——这又是徐行在羞辱她。
当日徐行排兵布阵，她就在这帐内。
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再加上紫荆关兵力有限，面对南北夹击，哪怕守将有三头六臂，又能守多久？
更何况，那些汉将什么德行，她心知肚明。
许良？
怕是又一个贪生怕死之辈罢了。
“紫荆关守将弃暗投明了。”徐行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不单是许良，便是那飞狐县，亦回到了我大宋手中。”
他顿了顿，看向萧婉儿，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如今便只剩下这易州了。”
萧婉儿瞳孔一缩。
紫荆关失守，飞狐县陷落——这意味着飞狐陉已彻底落入宋军之手。
“那你接下去是不是还要拿灵丘、蔚州？”她脱口而出。
飞狐县，是蒲阴陉与飞狐陉的两处关键节点。
飞狐县的盆地，正是这两条陉道交叉的核心之地。
不拿下蔚州、灵丘，辽军还是可以从西侧杀入，威胁飞狐县，甚至是攻打紫荆关。
若只占紫荆关而弃灵丘与蔚州，宋军在飞狐县就站不稳脚跟。
徐行没有回答。
灵丘他确实有想法。
顺安军知军许绍元已领着一万五千大军出拒马关，沿着唐河河谷向灵丘去了。
不过蔚州，他没多大把握。
那是山后重镇，城池高大，若要强攻，不知要填进去多少人命。
但这些，没必要对这个女人说。
“你不必套我话。”徐行抬起头，看向萧婉儿，“两国交战，各为其主，你我之间的合作仅在易州，其余地方，各凭本事。”
他顿了顿，又道：“谈谈易州之事吧。我想你已迫不及待想离开此地了。”
其实徐行也想过，要不一刀宰了她。
可最终，他是收起了这个念头，并非这个女人的姿色，而是放了对方，所获得的利益远超杀了对方。
“交易，不是谈妥了么？”她语气生硬地反问。
“不。”徐行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之前的条件不够。”
萧婉儿面色微变。
“除了你之前提议的那些，还有两件事。”徐行伸出手指，不疾不徐道，“第一，你回去后，需发动你家关系，尽快促成辽国主动和谈。”
“第二，”徐行的目光直视着她，“我要许良在析津府中的家人。”
萧婉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许良是紫荆关守将，如今已降宋。
他的家人，此刻还在析津府中。
南府机宜司对汉将家属的监视向来严密，许良叛国降宋，那些人必死无疑。
徐行这是要……买马骨。
她猜对了，徐行就是想千金买马骨。
许良此人不重要，他家妻儿父母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那些辽国内的汉将知道……投降宋军，你不但不会有生命危险，便是那在析津府中的父母妻儿，宋国都会帮你想办法救出来。
甚至，宋国还会给你官做。
当然，这官不是在这宋辽边境做，而是去福建路、广南东路那些地方。
那里远离边境，不怕你反复，不怕你勾结辽国。
“不可能。”萧婉儿直接拒绝，“紫荆关失守、许良叛国之事，很快就会传回南京。其家人，必定以叛国罪被处决。南府机宜司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本就专门针对宋国。我可以告诉你，即便许良去到宋国境内，他们亦不会放过他的，不要小瞧他们的手段。”
南府机宜司，辽国的谍报机构，专司对宋刺探、渗透、暗杀。
辽国立国两百年，这套体系早已运转纯熟。
她若出手去救许良家人，很可能将自己牵扯进去。
“那我不管。”徐行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条件就是这些。如果你不答应，不但你要留下，韩又崇和王志高亦会回到涿州，甚至是回析津府。”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届时，你大哥会如何，你萧家会如何，你比我清楚。”
萧婉儿气得浑身发抖。
“徐行！”她厉声道，声音在帐中回荡，“当初从父亲口中得知你灭西夏之事，我还以为宋国出了何等伟岸之大丈夫！”
“此次相会……哼，倒让我觉得，见面不如闻名！”
她指着徐行，声音尖锐刺耳：“你哪有一点经天纬地大丈夫模样？分明就是一个无耻至极卑鄙小人！”
徐行对她的讥讽充耳不闻，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从容的姿态，更让萧婉儿怒火中烧。
她恨不得冲上去，撕碎那张平静的脸，可她知道，她做不到。
“说完了？”徐行放下茶盏，站起身，向她走来。
萧婉儿下意识后退一步。
徐行在她面前三步外停下，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目光充斥着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货物。
“你方才说我欺人太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当日易水河畔，是谁率先张弓搭箭？要生擒于我？”
萧婉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我徐行行军打仗，从不欺凌妇孺。”徐行继续道，“但你既然敢带兵冲阵，就该有被擒的准备。战场之上，没有男女之别，只有生死之分。”
他转过身，走回案几后坐下。
“你口口声声说我羞辱你，那你可曾想过，若我真想羞辱你，此刻你怕早已沦为军中女妓，或是身首异处。”
萧婉儿愣在原地。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徐行抬眼看向她，“你以为摆出弱女子的姿态就能让我有恻隐之心？你以为那些所谓的交易能让你全身而退？”
他摇了摇头。
“此事，到底答不答应，若不答应，就滚回营帐去。”徐行已失去了与对方继续试探的耐心。
“成交！”萧婉儿一看徐行的姿态，直接答应了徐行的条件，“你何时放我离开？”
形势比人强，父亲身死，宋军北上，她萧家的处境便变得微妙起来，如今紫荆关被夺，她必须离开此地，回去善后。
至于这些条件，等她离开再说，反正她又无官职，无非是一个小女子而已。
“将你我所商讨的约定签下，你随时可以离开。”徐行说罢，将案几上的笔墨往前推。
“此事怎能书写盟约？”萧婉儿一听要写下交易细则顿时不愿意了。
“前不久，你辽国尚且擅自撕毁澶渊之盟，如今我如何信你？”徐行发出一声嗤笑，“再说，我可是你的杀父仇人，你怕是都有生吞了我的心思，没些把柄在我手中，我会将你这般仇人放归？”
徐行站起身，将一份棉帛与笔墨拿在手中，走向萧婉儿。
“写与不写随你，不写你便在这军中待着，待我回京，正好将你人头送于那些被你父亲残害的百姓坟冢前，以慰亡灵。”
萧婉儿听着徐行直白的话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最终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写！”
半个时辰之后，徐行反手拿着萧婉儿的“盟约”目送对方离开。
“我还以为主君会将她留在帐内呢。”于邵见四下无人，嘀咕道。
徐行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我在你心中便是这般色中恶鬼？”
“呵呵……”于邵尴尬的笑了笑，“主要是这女人确实漂亮，咱又不吃亏。”
徐行听起泼皮无赖般的言语，苦笑着摇了摇头。
若是初来之时，他或许还真会心生不舍，毕竟这般如花似玉的女人，抓回家暖暖被窝，无事糟蹋一番也是美事。
可如今，他早已不是初来时那般心态。
他可不会留一个仇人在身边，给自己找不自在。
再说……世间美女何其多，难不成他还能都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