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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人心崩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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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州军衙之内,王志高端坐于案几之后,面色铁青。

  案上摊着数道军报,每一道都是坏消息,染疫者昨日又增一千三百人,城东粮仓遭人哄抢,城南守军昨夜逃走十七人。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那眉心处已被揉得发红,可心中的郁结却丝毫未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韩又崇掀帘而入。

  “王帅。”他抱拳行礼,声音有些沙哑。

  王志高抬起头,正欲说话,却见韩又崇面色潮红,呼吸粗重,说话间还带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那咳嗽声干涩而急促,一下接着一下,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王志高的瞳孔骤然收缩。

  “贤侄,你……”他站起身来,目光死死盯着韩又崇。

  韩又崇摆了摆手,在堂下坐下,自嘲地笑了笑:“无妨,不过是偶感风寒,王帅不必担忧。”

  偶感风寒?

  王志高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几日,他见了太多“偶感风寒”的人。

  那些人的下场,此刻正在城西的营地里,等着被焚烧。

  “王帅召我来,可是有要事相商?”韩又崇又咳了几声,开口问道。

  王志高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贤侄,招你前来,正是想商讨此刻危局?”

  “或是,可有突围办法?”

  韩又崇闻言,面上闪过一丝讥讽之色,却很快敛去。

  “突围?”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清晰,“王帅,你我心里都清楚,徐行在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如今易州四门水泄不通,犹如铁桶。”

  “咱们冲了几次,死了多少人?”

  “即便你想要突围,怕是也无人愿意跟着去送死。”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若由详稳司的骑兵打头阵,或可一试。”

  以往突围,都是由汉军去冲头阵,契丹骑兵在一旁伺机而动,这让城中汉军心生怨念,这是摆明了在算计人,如今再提突围,怕是那些汉军都不会听令。

  其实韩又崇以及王志高都很明白,易州城内此时的情况很微妙。

  微妙到随时可能将他们吞噬殆尽。

  王志高沉默不语。

  他知道韩又崇说的是事实。

  可他也有无奈之处,如今详稳司的契丹人皆仇视着他,认为是他将他们带入死地,此时这些心高气傲的契丹人哪里还会听他的。

  王志高一脸苦涩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瞒贤侄,如今我的命令,怕是差使不动他们,更何况要他们打头阵。”

  徐行在城外布下的陷马坑、铁蒺藜、拒马,层层设防。骑兵若强行冲锋,怕是讨不到半点好,先前契丹人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如今怎么可能愿意帮汉军打头阵。

  “还有一计……”韩又崇低头轻声咳嗽了几声。

  “如何?”王志高问。

  韩又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百姓冲阵。”

  王志高眉头一皱。

  韩又崇站起身来,棉露思索之色,“世叔以为……宋军最怕的是什么?活着说徐行最怕什么?”

  “什么?”

  “徐行怕的不是我们的骑兵,不是我们的弓箭,而是——”他转过身,看向王志高,“民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易州城内,尚有百姓三万余口。若驱使他们出城冲阵,你猜徐行敢不敢放箭?”

  王志高没有说话。

  “他不敢。”韩又崇自问自答,声音里带着几分疯狂,“宋国自诩仁义,若他徐行敢放箭对百姓大肆屠杀,这‘仁义’二字就可让其万劫不复,怕是宋国朝堂都容不下他。”

  “宋国一心想要收回燕云十六州,到时这十六州的汉民会怎么看?天下人怎么看?”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所以,只要百姓在前,宋军便会投鼠忌器。咱们跟在百姓之后,趁乱冲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王志高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贤侄可知,驱百姓冲阵,意味着什么?”

  韩又崇一愣。

  “那些百姓,是我辽国子民。”王志高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他们世居易州,祖祖辈辈在此耕种。他们的田产在这里,祖坟在这里,命也在这里,你可是他们父母官啊!”

  “你可有想过,驱他们冲阵,能活几个?”

  “你到时候就不怕汉民戳韩王两家脊梁骨?”

  韩又崇面色微变。

  “退一万步说,就算冲出去了。”王志高继续道,“那些染了疫的百姓,会不会把瘟疫带到涿州?带到析津府?届时,整个南京道都可能成为疫区。你我二人,如何向朝廷交代?”

  “朝廷会放过你我?”

  韩又崇冷笑一声:“王帅,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向朝廷交代?”

  他指着自己,声音尖锐:“这瘟疫,我韩又崇十有八九是躲不过去了。我只知道冲出去,或许尚有活路,困守此地,必死无疑。”

  “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王志高看着他,目光复杂。

  “贤侄,你可莫要忘了我等是什么人。”他忽然问道。

  韩又崇一怔。

  “我等是汉人。”王志高一字一句道,“祖辈从燕云十六州归了辽国,那是没法子的事。可如今,若驱汉民冲阵,让宋军射杀汉民——你我死后,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他顿了顿,又道:“史笔如铁,会怎么写?”

  “辽国汉臣王志高、韩又崇,为求活命,驱民为盾,丧尽天良。这骂名,你背得起,我背不起。”

  韩又崇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里,满是讥讽与疯狂。

  “好!好一个史笔如铁!”他指着王志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王帅,你口口声声说汉人,可你我身在辽国……在契丹人眼里,我们是汉人,是二等民,是只配守城戍边的奴才!在宋人眼里,我们是叛徒,是背祖求荣的败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近嘶吼:“你我是什么?什么都不是!”

  “你以为你仁慈,顾念百姓,汉民百姓就会感激你?辽人就会高看你?”他一步步逼近王志高,目光如刀,“不会!他们会说,王志高是个好汉奸,可惜了。然后该杀杀,该埋埋,该抄家抄家!”

  “我韩又崇这辈子,窝囊够了。”他退后两步,喘着粗气,“现在我只想活……哪怕活一天,也好。”

  说罢,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世叔,你那些仁义道德,救不了易州,救不了百姓,更救不了我。”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寒风中。

  王志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寒风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却浑然不觉。

  “为辽臣易,为汉人难。”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此生已矣,惟愿来世,不为外臣。”

  他望着远处城西升起的黑烟,那是焚烧染疫者的营地。

  黑烟滚滚,遮天蔽日,如同一条巨大的孽龙,在天空中翻腾。

  他知道,自己的结局,或许也在那黑烟之中。

  ……

  城西,一处低矮的民舍之中。

  陈羡躺在炕上,浑身滚烫,意识已经模糊。

  他是在三日前的夜里倒下的。那夜他从城头值守回来,只觉得浑身发冷,裹紧被子便睡了。

  不想,却再也起不来床。

  迷迷糊糊之中,耳边传来隐约的哭泣声。

  “大郎……大郎你醒醒……”母亲的声音沙哑而绝望,一遍遍呼唤着他。

  他想应,却发不出声。

  他想睁眼,眼皮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恍惚间,他听到脚步声,听到有人说话。

  “娘……娘……”那是他弟弟的声音,才十二岁,稚嫩而惊恐,“哥他……他是不是……”

  “别瞎说!”母亲厉声打断他,“你哥没事,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去,去给你哥熬碗粥来。”

  脚步声远去,又回来。

  他感觉到有人在给他擦身子,那布巾冰凉,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却让他舒服了些。

  “大郎啊……”母亲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吵醒他,“你可不能有事啊。你爹走得早,娘就指着你呢。你弟还小,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可怎么办……”

  陈羡听着,眼角沁出一滴泪。

  他想告诉娘,他没事,他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

  可他动不了,说不了,只能听着母亲一遍遍地念叨。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开门!开门!”

  是军中的声音。

  母亲慌忙起身,打开门,几个身穿甲胄的士卒闯了进来,为首那人她认识,是他儿子营中的队正,姓张。

  “张队正……”母亲的声音颤抖着,“这是……”

  “婶子,陈羡呢?”张队正问。

  母亲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张队正已经看到了炕上的陈羡。

  他走过来,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染了。”他退后两步,对身后的人吩咐道,“记上,城西第三坊,陈家,一人。”

  “张队正!”母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张队正,求求你,别……别记!大郎他……他就是累了,歇几日就好,求求您……”

  “婶子。”张队正扶起她,声音里带着无奈,“不是我要记,是军令。染了病的,都要登记,都要送去城西营地。”

  “城西营地?”母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惨白,“那……那不是要烧……”

  张队正没有说话。

  母亲的脸色,比死人还白。

  “张队正!”她又要跪下,却被张队正死死扶住,“求求您,看在大郎跟着您出生入死的份上,饶他一命!他还年轻,他才十九,他还没娶媳妇,还没给我生个孙子……”

  张队正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婶子,不是我要他的命。”他的声音沙哑,“是这瘟疫要他的命……您留他在家,他活不了,您和您小儿子也得染上。送去营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是在骗人!”母亲嘶声道,“什么营地,分明就是等死!烧了,全烧了!我亲眼看见的,城西那火,一日都未停过!”

  张敛沉默。

  他知道母亲说的是真的。

  城西那火,自确冬瘟发现以来,一日都未曾停歇过。

  那些染病的士卒与百姓,被集中到营地,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婶子。”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是军令。违令者,斩。”

  母亲愣住。

  “从了军,受了灾,这军令却先要了尔等性命,你们当哪门子兵,参什么军。”

  她的低声自语,犹如晴天霹雳,让张敛面色狂变。

  他没再催促,而是看了炕上的陈羡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婶子,给他穿件干净衣裳吧。”

  说罢,他大步离去。

  母亲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良久,她转过身,走到炕边,看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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