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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这辈子,都不让你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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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皮,烫金,盖着军级单位伤残鉴定委员会的红章。

  伤残等级:二等乙级,符合转业条件。

  许建军拿着那个红本本,站在院子里,半天没说话。

  夕阳照在证书的烫金字上,折出一道暗暗的光。

  许志国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拿着证书发愣,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挺好的。转业也能干事业。”

  许建军回过神,看着父母担心的眼神,笑了笑:“别担心,也有好处。从这个月起就有抚恤金了。”

  笑话真冷。

  陆秀兰转过身去,假装看厨房里的汤。

  苏连城摘下眼镜,低头擦了半天。

  许志国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晓梅站在门口,看着大哥拄着拐杖站在夕阳里的背影。

  那背影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当年他离开东风县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得笔直。

  只是那时候他没有拐杖。

  她忽然大声说:“哥!抚恤金发了,你得请我吃饭!我要吃国际饭店的西餐!”

  许建军转过身,看着她,笑了:“行,以后天天请你吃。”

  “说话算话!”

  沈玉茹笑骂道:“哎哟,这饭店可贵喔,竞胡闹,你哥的钱得给你未来嫂子买三大件呢!”

  许晓梅嘟囔道:“给我留点嘛!”

  许志国:“找你二哥去,全家谁最有钱你不知道啊?”

  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欢声笑语萦绕。

  ——

  四月底,冰城的春天终于有了点模样。

  松花江的冰面化了大半,江水从白色的冰壳子底下露出来,浑黄浑黄的,裹着上游冲下来的碎冰,闷声闷气地往东流。

  许成军看着许建军的来信,不知怎的眼角有些湿润。

  信是四月中旬从魔都寄出来的,在邮路上晃了十来天,

  来信只是平淡的讲了些琐事。

  但是画面已经在他脑海里嘘嘘展开。

  许成军睁开眼,揉了揉眼角。

  妈的。

  写小说的人就这点不好。

  想象力太丰富。

  人家信里就写了句“看了电影”,他连黄思源那张照片上姑娘有几颗雀斑都想出来了。

  信写来的时间是四月中旬,许建军最后说他已经收到了大军区政治部下达《转业军官命令》。

  他实在是待不住。

  其实许成军早就知道许建军的专业意向,在发卡山的时候他明确提出“回原籍滁县地区东风县。“

  许成军无奈地撇嘴。

  只是现在意向多加了一句“想去企业搞改革。”

  他继续往下看。

  “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回东风了。魔都的医生说我腿恢复得还行,慢慢走不用拐了,就是不能跑,不能跳,阴天下雨会疼。”

  “大军区政治部的《转业军官命令》下来了,转回原籍滁县地区东风县,按正团职安排工作。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回东风。你在法卡山问我的时候,我就是这么说的,现在还是这么想的。”

  许成军看到这里,无奈地撇了撇嘴。

  许建军这个人,说好听点叫“一根筋”,说难听点叫“犟驴”。

  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从三线建设特招入伍,全家人都不舍得,他二话不说拎着包就走了。

  后来从南京军区主动申请调广西前线,领导劝他,他说“当兵不打仗,那当什么兵”。

  现在腿残了,让他留在魔都,弟弟在这儿有房子有人脉有全国顶尖的医院,他偏不。

  他要回东风。

  回那个连条像样的柏油路都没有的东风县。

  但许成军知道为什么。

  黄思源是东风人嘛。

  还有好几个埋在法卡山上的滁州、安徽老乡。

  他们回不去了。

  许建军要替他们回去。

  信的后半段,字迹变得潦草了些,像是写得急了。

  “成军,你留在魔都的那几本杂志和材料,我都看了。

  《经济研究》去年第四期,你那篇和曼舒合作的《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对农轻重比例调整的撬动作用》,我看了。

  还有《世界经济导报》上关于蛇口工业区的系列报道——袁更那个‘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我在猫耳洞里就听人说过,当时觉得是资本主义的口号,现在想想,是我们太穷了,穷得连‘时间就是金钱’都没资格说。”

  “《企业管理》杂志上那篇介绍首钢承包制试点的文章我也看了。首钢那帮人真敢干,利润留成、内部核算、层层承包,我觉得跟我们部队搞班排战术一个道理——把责任压到最小单元,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干好了能得到什么。

  还有蒋一苇那篇《企业本位论》,你说那是你专门留给我的。

  我读了整整一个通宵。

  他说企业应该是独立的经济实体,不是行政机构的附属物。

  这句话,我在前线想过。

  我们打仗,一个连一个排,为什么能拼命?

  不是因为上级下了命令,是因为每个兵都知道,身后是自己的家,是自己的爹娘,是自己的土地。企业也一样。工人要是不把工厂当成自己的,你给他下再多命令,他也只是磨洋工。”

  嘿,这老小子没啥文化,倒是琢磨出点道理。

  这年代许成军这样的科班出身未必能行,反倒是许建军这样的真说不定能干出点成绩。

  砸个冰箱啥的也有劲是吧?

  许成军走的时候把这些书放在他床头,说:“哥,养伤闲着也是闲着,翻翻。”

  许建军看了一眼,没说话。

  许成军以为他不会看的。

  一个打了十年仗的基层指挥员,你让他看《经济研究》?开什么玩笑。

  “我跟你不一样,成军。你是读书人,能从书里看出门道。我是个粗人,我看这些东西,看的不是理论,是能不能干。

  首钢能干的,东风县能不能干?

  蛇口能干的,滁县地区能不能干?你不用回答我。

  等我回去,我自己去看,自己去试。”

  “你给我的那份《东风县十年发展规划》,我也看了。

  ‘依托蚌埠交通枢纽,发展建材和食品加工’、‘利用石灰岩和石英砂资源,搞水泥预制构件’、‘提前布局人才培养,送年轻人去蚌埠、合肥学技术’。

  这几条我觉得跟我在部队学的战术原则是一回事:先侦察,摸清敌情;再找突破口,集中优势兵力打进去;然后巩固阵地,一步步扩大战果。你管这叫‘发展规划’,我管这叫‘作战方案’嘛!”

  “魔都很好、武康路的洋房很好,沈阿姨炖的汤很好,晓梅带我去看的电影也很好。

  但我终究不是你。你有你的战场,我有我的。在那片我从十六岁就离开、却一天也没忘记过的土地上。

  黄思源回不去了,吴麻子回不去了,那些埋在法卡山上的兄弟,都回不去了。

  我得替他们回去。替他们看着东风县的麦子一年比一年长得好,替他们看着那些孩子能念上书,替他们看着这片他们用命守下来的土地,一天一天,变得不一样。”

  “哥建军一九八二年四月十三日于魔都”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此致敬礼”,没有“保重身体”,连个正式的落款都没有。

  还没来得及多想,

  那边传来苏曼舒的声音:“成军,你过来看看这个。”

  苏曼舒坐在床沿上,手里也捏着一封信——沈玉茹写来的。

  信很短,只有一页纸,字迹潦草得像是在发脾气,跟她平时那个八面玲珑的魔都太太形象判若两人。

  “曼舒吾女:我与你爸同你公公婆婆商量过了。

  婚礼时间定在八月七日,农历六月十八,宜嫁娶、宜归宁、宜合婚,百无禁忌,上上大吉。

  此乃最终决定,不可再议,不可再推,不可有任何理由!

  你那个对象,写起小说来一套一套的,结个婚推三阻四,从去年推到今年,从三月推到八月!我和你爸的脸都被他推没了!你告诉他,八月七日,他要是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不对,他必须回来!你回不回来无所谓,他必须回来!母沈玉茹四月十五日”

  苏曼舒把信递过来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又想笑又无奈,又有点幸灾乐祸。

  许成军接过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封信的精髓在于最后那句“你回不回来无所谓,他必须回来”。

  亲闺女,说扔就扔。

  女婿才是亲生的。

  说着嘴角没忍住翘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苏曼舒,一本正经地说:“八月七号,我娶你。”

  苏曼舒眉毛一挑:“你还挺勉强?还挺骄傲?”

  “不是,我哪勉强了?”

  许成军一脸无辜,“我这不是表决心吗?八月七号,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天塌下来我也回来娶你。这话还不够诚恳?”

  “诚恳?”

  苏曼舒哼了一声,把信从他手里抽回来,折好放回信封里。

  “男人啊。我妈说得对,男人都这样。

  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你看看你,去年领证的时候怎么说的?‘曼舒,咱们先领证,婚礼等忙完这阵子就办。’

  这阵子,一阵就是大半年。从魔都忙到南宁,从南宁忙到冰城,从冰城还想去哪儿?

  要不是我妈把日子定了,你是不是打算把婚礼忙到明年去?”

  许成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确实是一拖再拖。

  不是不想办,是真的一件接一件,忙得脚不沾地。

  但这话他能说吗?

  说了不就是承认自己把婚礼排在了所有事后面?

  苏曼舒看他那副张口结舌的样子,嘴角压了压,没压住,笑了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许成军面前,揪着他的领口,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行了,不逗你了。八月七号,我等你回来娶我。”

  她顿了顿,在他耳边补了一句“别让我等太久。”

  许成军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窗外松花江的冰面正在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这片黑土地在慢慢苏醒。

  “不等了。”他说,“这辈子,都不让你等了。”

  风呜咽地吹着,

  春色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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