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受到了么,凤凰?”
“情况似乎发生了一些转变。”
“当然,察合台,我又不是瞎子。”
“我猜你是想说……我们的兄弟,嗯?”
“看来今天并非是荷鲁斯的幸运日啊~”
“……”
“你大可不必这么幸灾乐祸,福格瑞姆。”
“不,你误会了,兄弟——这只不过是我用来表达重视的手段。”
“正相反,我很关心荷鲁斯的安危。”
“毕竟,我们都知道,一个受伤的战帅极有可能意味着……嗯,某些不太美好的事情。”
“古往今来,叛逆者总是短寿的。”
“更何况,是一个无法再证明自己的能力的叛逆者——届时,又会有多少人觊觎他的项上人头呢?”
“你说是吧,察合台可汗?”
“你在草原上应该目睹过很多次。”
“我听说你的父亲就是死于被人背叛?”
“……”
“当然,福格瑞姆。”
“就像你的父亲,死于被人遗忘那样。”
……
福格瑞姆不说话了。
……
但这并不能让可汗觉得更好。
……
最近,察合台可汗的心情有些不太美妙。
一部分原因是,从荷鲁斯与黎曼鲁斯那个方向传来了让人不安的灵能讯号。
在过去的一个小时甚至更久的时间里,这两位基因原体都恍若古希腊神话中,那些兼具了超凡伟力与恶劣性格的神明一般,用他们之间的私人争斗,肆无忌惮地摧毁整个世界。
从未有任何一场战争,或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自然灾害,能给多灾多难的贝坦加蒙带来如此酷烈的损伤,这个要塞世界的根基在两位原体的伟力下,被彻底地动摇了,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修复的伤口。
大地在残酷的力量下被撕裂,仅存的几片海洋被神明的怒火活活烧干,季风与洋流的轨迹如同被驱赶的羊群一样,转瞬之间便被强行修改,再也没有复原的可能。
山脉被夷平,化作荒芜与平原,海床被填满,堆起沙土与滩涂,数百万年的岁月变迁被两位漫不经心的人间之神,强行压缩在了数十分钟内,全然不顾这会造成多少消耗与死亡。
至于那些被困在了战场上的军团,无论是进攻方的,还是防御方的,所有还滞留在场上的部队无不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数以百万计的大军,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化作飞灰。
那些没来得及撤离的叛军部队,成片成片倒在了他们刚刚夺下的土地上,而那些顽固的守军,则与他们的阵地一同湮灭在两个原体、两个世界的碰撞之间。
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被精心构筑出来的要塞、战线、控制区域以及犬牙交错的局势,就这么被傲慢的神之手们一并扫落,徒留下满地的狼藉。
不会再有新的战役了,贝坦加蒙上的战争被以一种任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粗暴地打断了。
元帅与将军们原本用来规划和布置军团会战的广袤平原,如今却是化作了一段又一段的尸骸,而与数百万大军一同消失的,还有整个贝坦加蒙作为一个要塞、一个世界、一片战场的价值所在。
也许在此之后,贝坦加蒙依旧会是神圣泰拉通往银河东方的门户,它独特的区位优势并不会因为战争而改变,但这个名为贝坦加蒙的世界,现在也回不到原貌了。
它的土地被彻底地蹂躏,一切适合人类勉强生存下去的要素都被毫不留情地拔除,只留下摇摇欲坠的裂谷,和在星球的伤口上咆哮着的、看起来永远不会停息的以太风暴。
就算在此之后,神圣泰拉或者荷鲁斯一方会继续占据这个世界,他们也不可能再将这里打造为一个全新的要塞世界了——就算是第七军团的领主,也没有这份能力。
因为如此恶劣且疯狂的地表环境,已经胜过了绝大多数的死亡世界,哪怕是卡利班、夜曲星,甚至是巴巴鲁斯,也很难在此刻胜过贝坦加蒙一头。
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也就只会是伫立在那些仅有的完好土地上的哨站,驻扎着几百上千名士兵,终日与远方狂热的以太风暴和永远不可能清除干净的尸骸为伴。
它当然还可以作为泰拉东方的哨站,作为一个象征性的地理名词,一个舰队出入太阳星域时,可以用来参考的指路标牌。
但这样的作用对于为了争夺此地,已经抛下数百万条人命的战争双方来说,无疑都是一种莫大的讽刺——这是一种他们在此之前从未见过的、毫无意义的胜利。
同时,也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
而察合台可汗真正担心的是,这样的事情恐怕不会只是一个个例——倘若他们的军队能够继续向神圣泰拉前进的话,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战争和胜利,也许只会越来越多。
尤其是考虑到——他的兄弟们如今似乎越来越懒得遮掩他们的本性……和本质了。
“……”
想到这里,察合台可汗犹豫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远方。
那是荷鲁斯与黎曼鲁斯的方向。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那无疑是整个贝坦加蒙事实上的台风眼,他们不仅在这片土地上掀起了无边的灾厄,更是牢牢吸引住了察合台可汗几乎全部的注意力。
而如果说,荷鲁斯在这场全力死斗之中所爆发出来的能量,以及他那件能量外衣下所隐藏着的东西,只是让察合台可汗觉得有些棘手和不安的话,那么当这两个以命相搏的巨人几乎同时失去了所有的生命讯号的时候,情况可就不仅仅是不安那么简单了。
只是猜测那片外人无法接近的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足以让察合台可汗的额头上久违地流下一滴冷汗。
而很不巧的是,就是这一滴冷汗,却被站在他身旁的福格瑞姆看到了——而后者则是导致察合台可汗现在的心情并不美妙的另一部分原因——同时,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你也感受到了,不是么,察合台?”
“同归于尽……多么标准的结局,还有什么比这更适合一场英雄史诗的落幕么?”
在福格瑞姆那声完美无瑕,除了毫无感情外简直是无可挑剔的感叹中,夹杂着一丝让可汗直皱眉头的轻蔑。
他有些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不应该出于对荷鲁斯的担忧而选择来找福格瑞姆——整个贝坦加蒙上唯一一个有实力、也可能有意愿和他站在同一视角上分析这件事情的人——咨询答案。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还一直在避免与自己的切莫斯兄弟见面,即便他们已经在同一个世界并肩作战一年之久,见面次数也绝对不会超过十次。
对于察合台来说,他很怀疑自己是否能够容忍福格瑞姆那愈发难以捉摸的堕落气质。
而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对的,他的确无法忍受——如果说大远征时期的福格瑞姆是一个优点和缺点同样明显,让察合台可汗并不喜欢,但在某些方面尚且欣赏的兄弟的话,那么现在,他可真是完全地不一样了。
可惜,是朝着深渊底部一路狂奔——那是察合台可汗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地方。
可汗必须克制自己,才能不去抽出那把利刃,纠正福格瑞姆那张已经变得畸形的脸——那张来自于切莫斯的面容依旧高贵,仿若被精心雕刻的大理石雕像,但脸上曾经的荣耀、谦逊、兄弟情谊早已不翼而飞,留下的唯有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以及通过凌虐他人所带来的短暂且空虚的欢愉。
可汗无法想象,那个在乌兰诺上,还只是让人有些生厌的凤凰,在这半个世纪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就连曾经最让察合台可汗欣赏的一点,也就是福格瑞姆对荷鲁斯的情谊,如今也已经看不见半分了——凤凰从未试图遮掩过他现在对于荷鲁斯的恶劣态度。
他不再视战帅为兄弟,至少不再抱有曾经那般纯粹的兄弟之情,在凤凰眼中,如今的荷鲁斯,不能说是一件商品,也不算是一种完全的猎物——更像是一个站在戏台上,用夸张的演技和高音来为他取乐的演员。
正因如此,当这位名为荷鲁斯的演员站在命运为他搭建而成的舞台上,与另一位演员共同用生命谱写这华丽的篇章时,坐在观众席上的凤凰,非但没有担心兄弟的生命,反而带着种戏谑的、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一个资深的戏剧评论家一样,用那居高临下的态度,给出了自己的鉴赏。
“当然,说是同归于尽,未免对荷鲁斯有些不太尊重了。”
“事实上,如果你足够敏锐,就像现在的我一样的话,察合台,你会感受到,这场战斗其实是分出了胜负的。”
凤凰伸出手,仿佛将那数千公里外的一切尽握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