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把他当东宫若疏来训呢?
闻听此言,陈易回过头去,淡淡扫了陈清旸一眼。
陈清旸眉目压低,目如鹰隼,心中在想,这小子还敢看来?
当年安排东宫若疏离晋入虞,本就是做好了一去不回的打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虽糙,理却不糙。既然要送,就不指望能捞回来,只盼她在那边过得安稳,别受什么委屈。至于她会嫁个什么样的人,他没抱太大指望,白菜被猪拱,他早已做好了打算,以陈家的能耐,纵使真是一头猪,托举成一头金猪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她带回一个陈千户,此人如今在江湖上也有些声名,勉强算是个人物,比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世家子弟强些。可今夜一见,陈清旸心里那点勉强能接受的感觉,就只剩下勉强了。
此子竟如此不知礼数。
初见时被那尼姑挽着,他不说什么,年轻人风流些也正常。可进了禅房,见了自己,这陈千户既不施礼,也不问安,就那么站着,站得跟根木头似的。问他话,他答得含糊;不问话,他就沉默。自己女儿在旁边叽叽喳喳,他也不拦着,由着她胡闹。
此刻自己好意教训,还敢回瞪一眼,
成何体统?!
陈清旸心中冷哼一声,
这小子,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需知他泾原陈氏贵为大族,如今更出一位天下第六的断剑客,这小子自持在武林为凤毛麟角之辈,可在断剑客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堂弟如今暂时不知所踪罢了。
待堂弟回来,定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亲见高山,明白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陈清旸心下如此决定。
陈易不知陈清旸心中思量,他虽知自己被后者视作晚辈,自己也的确有一两分敬重,可也就在这一两分罢了,他脾性素来小气,不愿多给。
此时忽听一声木鱼响,一名侍僧先行而出,堂中僧尼齐齐合掌,片刻后一名老僧从屏风后走出缓步入堂。
他身披旧袈裟,手执铃铎,脚步缓慢却稳当,殿中无人出声,老僧行至菩萨像前,合掌一礼,场中众僧随之俯首,而后木鱼声起,数十僧人便低声诵经,声线整齐,
经声渐歇。
老僧登上法台,到菩萨像前,一旁的侍僧为他整衣铺座,堂中重新归于寂静,一时间堂内气息平稳得出奇,像是大气都不敢喘,陈易却知是一众高手主动收敛气机。
老僧垂目坐了片刻,抬头扫过众人,好一会后,他才缓缓开口,
“诸行无常。”
话音即落,殿内一时没有别的声音。
却待片刻,但听一道声音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从何而起,像是有一仙人听到云下凡人竟在论究世间大道便把脑袋垂下云端,逍遥应答:
“忽然而已。”
是夜,天人莅临大慈恩寺,论法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