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册册贴着年号的书卷落于眼中,显得眼花缭乱,陈易根本不记得大虞历代皇帝年号为何,难以分辨,不过天眼一看,想找也不算太难。
“太和宣化?”
陈易倏地瞅到一个与众不同的四字年号,将之拉开,便见其中静静躺着一部封皮较新的实录,而上有四字:太宗实录。
太宗……他马上翻过序言,便见打头一句,“太宗孝明皇帝,讳玥,太祖神武皇帝长女也……”
短短一行字落下的瞬间,陈易眼睛忽然泛酸,有种想哭的冲动。
“陈易、陈易你怎么了?”东宫若疏在一旁戳了戳他,道:“眼红了?”
“…没有。”她靠过来,陈易马上阖上实录,不给这笨姑娘看。
“我看看我看看。”笨姑娘反而更有兴致,脖子伸长,“之前看到有你,说不准里面也有我呢。”
听到这话,陈易上下打量这笨姑娘,有你?有你来做什么?太宗孝明皇帝御用神兽吗?
“别闹。”
“看看嘛!”
东宫姑娘正踮起脚争抢时,忽然,轰的一声,整座史馆剧烈震荡起来。
那震荡来得毫无预兆,却猛烈至极。陈易脚下踉跄,险些站立不稳,手里的《太宗实录》差点脱手飞出。他忙一把攥紧,抬头看去,四周的书架纷纷栽倒,一排接一排,轰隆隆倒下去,卷册、竹简、纸页到处飞溅,满屋烟尘四起。
“哎呀!”
东宫若疏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她趴在那儿,四肢着地,像只笨拙的乌龟,半天没爬起来。
陈易正要弯腰伸手去扶她,
“小心!”
东宫若疏趴在地上,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盯向陈易身后。
陈易猛一回头。
只见两抹寒光穿破史馆的窗棂,激射而来。
那寒光冷冽至极,快得惊人,窗棂的木头嗤啦一声便被洞穿,木屑还在空中飞舞,那两抹寒光已经到了陈易面前。
后康剑不知何时出鞘,在二人身前画出一道弧线剑光,铛铛两声脆响,那两道寒光被精准截下,炸开两簇刺目的火花。
可寒光虽散,剑意未消。
火花炸开的瞬间,从那团光芒中猛地钻出两柄飞剑!
一柄细长如柳叶,剑身泛着幽蓝的光;一柄宽厚如门板,剑脊上刻满繁复的纹路。两柄剑一左一右,一快一慢,却配合得天衣无缝,直取他们性命。
陈易眸光一凝,并未后退,后康剑迎上那柄细长的飞剑,剑锋相触的瞬间,他手腕一抖,剑身顺着那飞剑的来势画了个圆,偏挪了剑势,与此同时,他身形一侧,堪堪避过那柄宽厚飞剑的劈斩。
斩空的宽厚飞剑落在他身后的书架上。那一排书架应声炸裂,无数卷册、竹简、纸页四散飞溅,像是凭空炸开了一朵纸做的烟花。
陈易没有回头。
那柄细长飞剑已经再次袭来,极快,陈易剑出时剑意天地同时已起,可这剑却不受任何桎梏,像游鱼一摆尾就嗖地一声窜走,快地抹开一抹湛蓝幽光,这般情形陈易还是第一次见。原因无他,陈易心头一沉,春秋剑主的三十六剑。
一剑为野马游尘!
飞散的书页霰花漫天,几丈间卷起千堆雪,飞剑没入雪影中寻觅不见,踪迹沓然。世间飞剑多是一剑取千里之外首级的路数,杀敌于未然,野马游尘则是其中的佼佼者,一剑不成便匿于暗中又是一剑,陈易此刻心想事成,迫其出来,眨眼间雪影散尽,野马游尘出现在他的头顶三丈上。
陈易身形掠起,后康剑横斩而出,在那飞剑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剑将它劈开。
飞剑被劈得横飞出去,撞在另一排书架上,又是轰的一声巨响。
可那柄宽厚飞剑又来了。
陈易来不及喘息,回身一剑,与那宽厚飞剑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金石齐鸣之声震耳欲聋,整个史馆的墙面都震荡如波涛。
一剑为他山之石!
两剑相持的瞬间,陈易感知到那柄细长飞剑已经从书架间钻了出来,绕到了东宫若疏身后。
“若疏!”
他低喝一声,而话音未落,他便动了,他知道东宫姑娘反应不过来,无杂念出鞘,刀光如虹,掠向那细长飞剑。
无数史册书页在空中翻飞,那些记载着虞朝旧事或楚朝新事的文字,此刻全都飘如纸雪。
漫天细雪白绢飞舞的书页又被一刀斩开!
刀剑相撞,细长飞剑被他一刀震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然后稳稳悬停。
东宫若疏这时回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陈易所救。
“那是…”她惊疑不定,“谁的飞剑?”
陈易来不及回答,因那两柄飞剑再度掠来。
它们绕过了东宫若疏,不再分开攻击,而是并肩袭来,一左一右,配合得无比默契,陈易唯有提剑相迎。
两剑剑罡之盛,近乎摧枯拉朽,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变形,单是这两飞剑都足以在江湖上开宗立派,而这样的剑春秋剑主还有三十四把。陈易知道不可力敌,双脚连点向后倒掠,右手持剑或撩或刺,剑意天地收敛于剑势之上,后康剑与那两柄飞剑缠斗在一起,剑光交错,火花四溅,他边打边退,一路不知踩烂多少书卷,踢飞多少灯盏,从东侧书架打到西侧书架,所过之处,书架倾倒,卷册炸裂,书页如雪片般漫天飞舞。
那两柄飞剑快且刁钻,一柄主攻,一柄策应;一柄正面牵制,一柄侧面偷袭。陈易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后康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猛虎扑食,兔起鹘落间与那两柄飞剑杀得难解难分。
轰——
又一排书架倒下,无数卷册滚落在地,剑气四散间书页漫天飞舞。
白的、黄的、未干的已干的,纸页像无数只飞花在史馆的楼阁间盘旋、飘落,它们落在陈易肩上,落在东宫若疏的脸上,她慌乱抬手去挡。又一道剑光掠过,又有新的书页被撕碎。
那柄细长飞剑从斜刺里杀来,陈易侧身避过,反手一剑斩在它剑身上,飞剑被斩得横飞出去,撞在栏杆上,栏杆应声断裂,木屑与书页混在一起,纷纷扬扬落下。
宽厚飞剑趁机袭来,剑势沉重如山。陈易不避不让,后康剑迎头而上,两剑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他顺势后退半步,卸去那股力道,然后猛然前冲,一剑刺向那飞剑的剑脊。
铛!
宽厚飞剑被他刺得偏离了方向,一头栽进旁边的书架里,书架应声四分五裂,无数卷册炸开,书页如雪崩般倾泻而下。
陈易喘了口气。
可那两柄飞剑又来了。
书页尚未落尽,两道寒光已经从纸雪里钻出,剑罡凌冽,杀气腾腾。陈易咬了咬牙,握紧后康剑,再次迎了上去。
两剑连连相击,铛然作响,火星从剑身间迸射开来,陈易脚下一转,在书架之间疾走腾挪,剑势忽挑忽劈,忽刺忽荡,来回纵横的剑光把一排排书架扫裂,卷册飞散,纸页被劲风卷起,在半空盘旋翻舞。
书页肉眼可见地越飞越多,
越飞越密。
整个史馆,但见漫天纸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