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人证物证俱全,请乞骸骨吧。”
陈清旸一滞,曹秉笔之意既为圣上之意,已到唇边的辩驳之言戛然而止。
他甚至由衷心生起一抹感激,陛下能以宽大处理,已是圣明章仁。
“禀陛下,臣…年事已高,当年之事已不知内情……臣有…失察之罪,请…请……”
陈清旸缓缓伏地下拜,余下那几个字,却始终无法出口。
三十一年,自他入朝以来,已三十一年,三十一个春夏秋冬,三十一年家国大事,都将随他的一句话付诸东流。
此时随着他的躬身,门生张孝先终于第一次看向了他,眸光里尽是对相位的炽热。
陛下曾有暗示,陈清旸之后,再过两三年,左相之位非他莫属。
因他与天子一般年轻,可如诸葛孔明,可如耶律楚材,君臣相得,开不世基业。
只待左相最后几句话落下。
可就在陈清旸颤抖间将余下几字吐出之时,忽然殿外传来宦官匆匆忙忙的禀报声音,
“禀陛下,觉音律师携东虞诸使臣请为天子呈献祥瑞!”
话音即落,群臣皆愕。
建极帝猛地抬头,冕旒下的双目微微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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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易借着身法在宫墙屋宇间纵跃腾挪,双目金光熠熠。
眨眼之间,他已穿过大半个皇宫,外朝已寻了一遍,宫门一道接一道,门楣间的彩画如浮云掠眼。
这般下来便只剩内廷,陈易从一队宫女身边穿过,步入一处花苑中,他迅速摸索,接连穿过各处殿宇。
永寿宫、储秀宫、咸福宫……一座座宫殿的牌匾一一掠过视野,天眼从中并未看出内部有何异样,更觉察不出阵法的迹象,陈易计算着大朝会的时间,若这早上的大朝会结束仍未寻到断剑客的踪迹,那就只能回去之后从长再议。
清晨的天光从西面打来,洒在宫殿片片金瓦间,漆红的宫墙蒙着层薄暮般的光晕,廊庑笔直地伸展出去,尽头又是廊庑,身处这秩序井然的皇宫中恍若身处相似的迷宫里。
陈易无需地图,也并未迷路,皇宫构造自古以来便相似,而且他有天眼,任何一处死角的异样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内廷一切静谧,路上来往的宫女太监也不多,陈易一路纵览几乎也将内廷翻了一个遍,心中却愈发奇怪。
不是因有何异样,恰恰是因根本不见任何异样。
甚至连鬼打墙都没碰到。
他一人在此如入无人之境,半点断剑客的踪迹都寻觅不到,以至于让他怀疑断剑客是否早已遇害,亦或者周依棠算错了,阳阵根本不在长安皇宫。
拐角处走来一队手捧汤药的宫女,陈易闪身一旁。
那些宫女低头走路,步子又快又碎,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嬷嬷,一边走一边回头,嘴里催促:“快些,快些,贵人等晚膳已经等极了,再磨蹭,小心你们的皮!”
宫女们的步子又快了几分,那嬷嬷又喊了一声:“莫撒了,撒了就给她打死!”声音尖利,扎得每一个宫女的后脊挺拔。
陈易原先不以为意,皇宫里的事,与他无关。
可待“晚膳”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易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大朝会在五更天便已开始,他随左相入宫,离开太极殿时是清晨,然而眼下,日头出现在了西方!
太阳缓缓朝西沉下,午后的天光照射着这座皇宫的宫墙,陈易分明没感知到时间的流逝,除非……
陈易折身一掠出了内廷,再度朝天空看去,只见淡淡的晨雾弥漫宫宇廊庑,清亮的太阳正冉冉从东边照来,再入内廷时,没几步路,猛回头一看,太阳已落向西方。
“光阴长河!”
陈易心中震动,为隐藏阳阵,当下皇宫内廷的光阴长河不知截去何处,尚未布下九台斫龙阵的光阴长河则被移花接木。
建极帝为此大阵所做的筹备不可谓不缜密,令人毛骨悚然,若非自己对此有所了解,只怕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陈易略作思索,纵身一跃踏上了宫殿屋瓦,览视起整座皇宫内廷。
既然此地是不同于外界的一段光阴长河,自然可以心想事成。
明殿的光辉自他手中托起,普照起整座内廷,陈易金黄的天眼里刹那流动无数景象,绵延沛然的光阴长河滚滚东去。
陈易纵览起整条长河,寻觅起被移花接木走的光阴长河所在。
天眼如纵掠九天十地。
在某一截河段处,有一道遍体鳞伤的身影挣扎于滚滚江河之中,竭力自长河中逆流而上,却见那长河之外,有三位真仙以大神通各执锁链,扼住断剑客的三魂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