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如重重叠影环绕四方,其中有一巍峨大河贯穿天地。
光阴长河滚滚如黄河之水,翻腾咆哮,无数虚影闪烁河水之中,冲刷击打着企图逆流而上的人影,后者已伤痕累累、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的面目仅有一双布满血丝眼睛清亮如刀,死盯上游,不愿消逝于光阴长河之中。
三位真仙玉带金章、衣诀飘飘,宛如一尊自天庭而出的真仙,他们分列上游、左右,盘坐间各施法印,俱有一条金锁自虚无处卡住河流中人,任那人如何一气逆流,稍有过界便以大神通扯回激流之中。
斩岳、宣龙、降龙,金仙观三大真仙齐聚一处,只为那愈来愈近的一日不出差池。
宣龙垂眸凝望河流中人,劝诫道:“断剑客,你为我等镇压此地已久,我等早将道理讲明,你却始终执迷不悟、充耳不闻,需知天地将变,挽救危局皆系于龙脉之上,岂是你一人之力可逆转邪?”
伴随着宣龙子的言语,声势磅礴如雷霆的河流似有放缓,周遭天地亦是变色,一时有春风拂过,宫墙檐角有百花生起,勃勃生机满溢而出。
斩岳子却嗤笑道:“跟这等顽石匹夫还废话什么?!我等与天地同寿,既败于我等之手,生生锁他在此消磨到灰飞烟灭不过区区数十年!”
“师弟,莫要狂妄自大失了净心,天下第六绝非你能小觑,何况若非师傅出手,我等纵胜他也需付出极大代价。”面无表情的降龙子缓缓警戒道。
斩岳子“呵”了一声,冷笑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过区区一介凡人,一甲子一轮的武榜中人,一刀定夺无定河?如今大河在此,让他出剑!”
磅礴巍峨的河流携千万吨巨力下砸,不断冲刷着企图逆流而上的断剑客,让他每寸进一步,都承受着足以让他后退三四步的巨力,源源不断的河水承载着不同光阴,消磨着他体内运转不熄的真气大炉。
然而人力终有尽时。
一重重光阴砸下,断剑客仿佛从狂流间看到当时的景象,觉察九台斫龙阵端倪,于大阵深处与此三真仙一战,本就凶险无比,而在胜负几近一线之时,天外有人悍然出手。
一个断剑客从前绝想不到的人。
已消踪匿迹多年,曾与许齐并立天下第一的菩萨剑。
由此,断剑客败于阵下,并陷落大阵深处,困于光阴长河之中,纵他有通天之能,逆流光阴长河脱阵而出本就比登天还难,如今那三人为避免突生变故,更亲自结阵将他困扼于长河之中。
断剑客身形渐渐在河中飘摇,宛如失力,再无支撑,三方金锁稍有松懈,知他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他体内的真气大炉,却只稍缓一瞬,便焚起重重烈火。
断剑客骤然长啸。
啸声一起,整条光阴长河都像被惊动了,水势先是一乱,旋即轰然炸开,他周身剑意暴涨,硬生生将扑到近前的河浪劈成两半。
身如飞剑破大潮!
上游三位真仙同时变色。
降龙子最先出手,双手翻转,结印如飞;宣龙子合掌闭目,眉心一点金芒骤亮;斩岳子则冷笑一声,五指虚握,身旁那条金锁骤然绷直发出如剑鸣之声……三大真仙各施法印,扼制飞剑破潮。
“锁住他。”降龙子沉声道。
话音刚落,三条金锁齐齐一震,荡开千层巨浪
三锁横贯长河,猛然收紧,断剑客冲势顿时一滞,整个人像被三只无形大手一把按在河中。
金锁仿佛攥住了他的四肢百骸,把他从逆流而上的轨迹中硬生生拽了出来,而他则竭力回到轨迹之中。
斩岳子脸色一沉,抬手再压。
这一回,三锁尽数绷紧,断剑客四周的水流都像凝住了,明明还在往前,可身形已被硬生生拖慢,紧接着,锁链猛地往下一拽。
断剑客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轰然坠落。
河中顿时炸起滔天巨浪。
水面过了很久才重新平下去。
三条金锁仍横在那里,微微颤动。
“匹夫之勇,还想翻天?”斩岳子冷冷吐出八字,一时无人接话。
宣龙、降龙皆在平复元炁,稳定身形,正欲出声回话,彼此的面上忽然显得无比光亮苍白,他们猛一抬头,只听一声,
“我能翻天否?”
却见三位真仙头顶,赫然有一存在手托大日,矗立光阴长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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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曰:‘朕以寡昧,夙承慈训,今因群公推戴,万方归心,不敢忘天命之所在。应天者,顺天人之望;开觉者,启兆庶之明。是以改元应天开觉,与天下更始。’,年号应天开觉,由此而来。今国号已改,以齐代虞,神器更易,故命贫尼等人出使晋国,以告西帝。”
一字一句话音落下。
满堂皆寂。
太极殿内林立的巨柱间,飞禽走兽跟死了一般,沙沙间唯有衣诀像落叶翻动。起初那比丘尼陈述虞帝禅位之事时,堂内虽静也有议论,可到了此时此刻,再也没有半点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