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圣女面中忧色难去,说到最后又是轻轻叹了一声,
“圣地也随之落入了普翰寺之手,他们将之据为己有,将五甘宝树唤作‘菩提树’,年年都由高僧借其神力于树下悟道,普翰寺众寺之王之名愈发巩固。”
陈易听罢,眉目深锁,忽地想起先前普翰寺宝严法师拜访之事。
自己与神教的纠缠根源,虽然传播不广,但也并不是秘密,普翰寺是为西域第一大寺,也未必没有能力了解中原之事,加上纵使他们不知,亦有头上佛陀、菩萨知晓。
如今他来了,而普翰寺又恰好上赶着给他送果位,这两件事撞在一处,恐怕不是什么巧合。
陈易想了想后问:“那座圣地在哪?”
“就在…”
老圣女凝望着地上熠熠生辉的灯树,而后道:
“这座乌阙山上。”
陈易微挑眉头,他一路时曾有听说过乌阙山的传闻,在当地人口中此山称为王山,地位仅次于被称为圣山的大天山,
“那座传闻有国王陵寝的王山?”
“国王陵寝?以讹传讹罢了,过了上百年,竟偏离到如此地步。”
老圣女笑了一声,悠悠道:
“进惠明使以此甘树,於彼新城微妙宫殿宝座四面,及诸园观自性五地,於其地上而栽种之。其中王者即是怜愍。其怜愍者,即是一切功德之祖。犹如朗日,诸明中最;亦如满月,众星中尊;又如国王花冠,於诸严饰最为笫一……如今此地无人再信奉神教,他们是将五甘宝树之首讹称为了国王陵寝。”
陈易听得这经文半懂不懂,暗想自己成就果位之后,必要将这些经文都改一遍,换上通俗言语,未免老圣女再喋喋不休下去,他道:
“我们何日动身?”
老圣女倒没想到他如此干净利落,道:
“如果可以,自然是越快越好。”
“那明日。”
……………………………
“南疆寄信来了?”
方方洗漱完的殷惟郢转出屏风,拧着秀发水珠,道:
“我就说你为何去那烟花柳巷。”
不久前陈易一进门,鼻尖的殷惟郢自是嗅到那脂粉味道,有所微词,陈易便解释了一番,殷惟郢也不再追究,暗暗放下心来,自古男人亦为风尘女子所动,无论是传说故事,抑或是话本戏曲皆是如此,京中名门望族中不知多少人为这些风月之事倾家荡产。
所幸陈易并非如此。
陈易从中听出些什么,皱皱眉头道:“你这般不信我?”
他如此好色,她如何信他,殷惟郢斟酌措辞,却不示弱,只淡淡道:“人之常情,故有担心,莫说了,信中可还有别的事?”
“林琬悺生了。”
啪嗒。
殷惟郢一手扶住险些被推倒的屏风,心绪一时忐忑,不知那小娘子识不识趣,若不识趣,待她这大夫人哪日折回南疆,定要与她计较。
想着想着,没来由地有些害怕,若林琬悺不识好人心,恶人先告状又如何是好……她默念太上忘情,如似随意关心般问道:
“可落了大名?”
心绪不见多少起伏,她并无破绽,陈易微微颔首,却又倏然有些警惕,他记起刚离开南疆去往西晋时,殷惟郢千方百计劝阻他不急着给孩子取大名的事。
莫非又有草蛇灰线?
见陈易这般眼神一扫,殷惟郢暗道不妙,却并不露怯,只冷哼一声,反问道:“小儿不宜早落大名,足岁前也不宜为人所知,这我又如何不知,只是好奇关心罢了,你若担心我以此使什么手段,那你岂不担心得太晚?”
这说得也是…陈易听此反问,觉得自己有些警惕他家大殷了,神色松弛了些许。
“莫名其妙怀疑我,”殷惟郢略有埋怨道:“这样,你说她名字中一字出来,缓解缓解我好奇心。”
陈易犹豫了一下,若要以名字做文章,哪怕有通天修为,对于仙人来说也十足困难,何况一个字,否则那些游走江湖的道士为人算命卜卦,为何要细问那生辰八字。
他缓缓道:
“有一个‘瑛’字,王字旁的那个瑛。”
殷惟郢身形一定,月光溶溶照过窗棂,落她那胜雪白衣上,氤氲如雾,她一时不语时便如壁画中人,飘渺似不于此世驻足,良久,这明艳如飞天神女的女冠广袖一拂,微微而笑,
“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