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灯谜谁若猜得多,贫道便赠她一枚丹药、一卷功法,或是一件小法器,权当花朝节的彩头。”
这话一落,楼中顿时热闹起来,观主又道:“今夜这第一份彩头——是一枚一品筑颜丹。”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女冠们交头接耳,眼睛亮了。
一品筑颜丹。那可是真正能让容貌停留在最好年纪的仙家丹药,绝非那些粗制滥造的养颜之物可比。修道之人虽不似凡俗女子那般执着于皮囊,可女子皆有爱美之心,谁不愿自己的容颜永远定格在最好的年纪?便是那些平日里最清心寡欲的女冠,此刻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望向观主。
“观主,”前排一个中年女冠忍不住道:“快念灯谜吧。”
“柳师姐也有俗念呢。”一女冠起哄道。
“筑颜丹,还是一品!我炼十年都最多八品,保颜三年。”
“我也要猜,我也要猜。”
“师伯不要跟弟子们抢啊。”
……楼中的气氛更热了。陈易看了眼殷听雪,少女也不住好奇又有点小兴奋,其实她成就金丹早就筑颜了。金者,永久不坏,丹者,光净无亏,金丹金丹,正是此理。
只是少女仍旧有些小担忧,金丹得来得太易,总让她觉得不踏实,何况筑颜这东西说不准越多越好呢。
陈易顺道瞥了眼师姐,陆英目光清亮,却也凝望灯谜。不经意间,师姐也有着物我两忘所忘记不了的往日模样。
观主此时念起了灯谜:“有马能行千里,有土能种庄稼,有人不是你我,有水能养鱼虾。”
楼内女冠立时苦恼了起来,殷听雪绞尽脑汁,陆英也若有所思。
“也。”陈易低声道。
殷听雪和陆英都看了过去,那人做出嘘的手势,沾水在桌上写了一字。
到底是小狐狸眼疾手快,起身道:“是‘也’字!……有马是‘驰’,有土是‘地’,有人是‘他’,有水是‘池’。”
众人循声望去,观主也翻开木片揭露答案,确实是个“也”字。
陆英往左看去,挑眉道:“你会?”
陈易微微一笑:“全都会。”
师姐一时无言。
殷听雪坐了回去,马上观主又念起了下一个灯谜,大伙再度绞尽脑汁。
陈易作出思考迟疑的表情,片刻后在桌上写下一个“府”字。
“我又想到了,是‘府’字!”
得到观主确认,殷听雪兴奋地坐了回去,瞧着陈易的杏眼亮晶晶的,陆英的眸中亦有诧异。
二人的心念不约而同。
她夫君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
灯谜没多久便给猜完了,最后赢的人不出意料是殷听雪,陈易刻意收敛下,少女二十个灯笼答中了十三个,让旁人一看就是剑甲弟子冰雪聪明,没有一点黑幕。
少女果不其然的挑了筑颜丹,剩下的功法和法宝留给了第二名和第三名,于道士修行而言,筑颜丹是最为次要的东西。
可对女子们而言却是极羡慕的,众人不住低叹,不住感慨,又有悔恨。
“好几个我都想到了,犹豫了,悔不该!”
“殷道友真好厉害,小小年纪这么聪明。”
“我们这些做师姐的,倒被她一个小的抢了先。”
“别羡慕啦,人家怪不得师从通玄真人呢,回头我再研究研究丹书。”
殷听雪腼腆笑着,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玉瓶,把瓶子转了转,能听见丹药咕噜滚动的声音。
她把玉瓶握了一会,回到座位上时,看了眼陆师姐,犹豫后伸手把玉瓶递了过去。
“师姐,给你吧。”
陆英略有讶然,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玉瓶,瓶身青翠欲滴,又看了一眼殷听雪,少女正朝她笑,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天真。
旁人只道是孔融让梨,同门相亲相爱,剑甲门下果然不同,陈易却看出这是小狐狸天耳通听到陆英的心声,听到那不经意的欲求。
陆英接过玉瓶,却侧眸扫了陈易一眼。
是他指使的?
他在借花献佛?
想起同桌玉真观女道说的话,愈想愈是可能,陆英按住玉瓶,蹙起眉头,这么多人在场她没拂了师妹面子,心中只暗道那人狡诈多端、心存妄念。
定是那人以为自己是在考验他,定是那人以为自己有未曾出口的言外之意,定是那人误以为自己待他心中有情……
出家人不妄语,当年山同城时因涉世不深或曾有未能出口的情愫,陆英如今不否定,只是后来初入物我两忘,心思削去三成,后来骑鹤下龙虎,又削去三成,余下在剑乡剑阁上取剑,已是并无此心。
漱玉轩内其乐融融,老婆子开始收拾她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从绳上取下来,吹灭烛火摞进竹篮里。
热闹还在继续,有人提议再猜几个灯谜,有人说不如行酒令,有人说酒令太俗,不如联句。观主含笑听着,不置可否,灯笼的烛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温温润润。
这时,楼外的光芒忽然放大了。
不知哪里失了火。
“走水了!走水了!”
“画月楼那边,快去打水救火!”
渐渐的,滚滚浓烟在花灯间冒了起来,漱玉轩这边都能涌来呛人的焦糊味。
女道们神色紧张,很是惊愕,观主起身安抚众人,走水处离这里隔得挺远,而且曲江就在边上,不消多时火事便会平息。
胆大者谈笑如旧,胆小者低声默念福生无量天尊。
陈易眉头却微微凝了起来。
火势之间,有数道非同寻常的气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