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湿漉漉的棉絮被塞进胸口的烦闷感,在大家这副无声催促下少了不少,再加上这熟悉的香味一直不停地在攻击他,谭家声其实也想快点尝尝味了。
谭家声率先看中的是鱼脸颊边的肉,用筷子挑开表面的一点皮和红彤彤的汤汁,露出里面的鱼肉,夹起一块放入嘴里,那鱼肉雪白细嫩,入口即化,一点腥味都没有。
先是醇厚的糟香在口腔里散开,那是一种带着米酒香气的糯香、还有淡淡的咸香,温柔又绵长。
紧接着,鱼肉的鲜美就冒了出来,细嫩的肉质,带着一丝清甜,跟糟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绝妙的口感。
谭家声这一动,王乐乐他们马上紧随其后,纷纷举筷子朝着鱼头进攻,有的跟谭家声一样,看中了鱼脸颊的位置,毕竟硕大的鲢鱼头,不仅有两边脸颊肉。
而且哪怕谭家声已经做了十分的努力了,可也不能一筷子就将一边的脸颊肉全部夹完,剩下的自然就便宜其他人了。
有的则是看中了后面一部分紧邻鱼身子的,相当于脖子那边的肉,厚实鲜嫩,也是不可多得的味道极好的一部分。
谭家声不愧是小的时候吃过很多糟香鱼头的人,第一口吃的是鱼脸颊的肉,第二口吃的照样是鱼头上面的精华,鱼眼。
鱼眼是整条鱼当中绝对的精华部分,轻轻一吸,那软糯的胶质就滑进了嘴里,黏黏的,香香的,带着满满的胶原蛋白,好吃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谭家声微微闭上眼睛,细细地品味着,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就连眼角都开始微微发红,实在是各种情绪在内心激荡,让他有点控制不住。
太像了,太像外婆做的味道了。
那股子温柔的、带着家常味的糟香,瞬间就把他拉回了小时候的时光。
那时候,他还是个调皮的孩子,但却是个聪明的,也是淘气的,可在外婆眼里,他却是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她总是一边炖着鱼头,一边温柔地喊他回家吃饭。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灶台边,一切都温暖得不像话。
“您老这是怎么了?”中年男人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菜肯定是要抢的,但是人也是要关心的,这么多菜下来这点香火情还是有的。
就是其他正在热闹抢菜的人,听到这话,手底下的动作都顿了顿,显然他们也是非常关心谭家声的,毕竟这还有三道新菜没有上呢,他们都还记着呢,这么重要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忘的。
谭家声没想到会被注意到,他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笑了笑:“没事,就是这味道,太像我外婆做的了。”
众人闻言,都不由得沉默了一瞬,随即,刘勤笑着说:“那说明常主厨的手艺是真的好,能做出家的味道。”
王乐乐也点头:“是啊是啊,这鱼头也太好吃了吧!糟香好浓郁,鱼肉好嫩!”
这俩一开口,其他人也都插科打诨的,很快有些冷凝的气氛又重新热络起来了,大家都纷纷拿起筷子,继续品尝起这道糟香鱼头。
都市丽人陈晨她在吃了几口鱼以后,对那品相漂亮的冬瓜,起了非常浓厚的兴趣,趁着还没有人注意到,直接夹起一片冬瓜,放进嘴里。
她瞬间眼睛一亮:“哇!这冬瓜也太好吃了吧!吸饱了糟卤和鱼肉的鲜味,味道丰富层次分明,感觉比鱼肉还好吃!”
确实,那冬瓜片炖得软烂,虽然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却入口即化,糟香、鱼鲜、冬瓜的清甜,三种味道在口腔里交织,简直是绝配。
中年男人,觉得人生来就应该是吃肉的,他对鱼肉绝对是情有独钟的,哪怕陈晨盛赞冬瓜,他还是一直在吃鱼肉。
这次他看中的是鱼鳃和鱼额头的连接处的一块鱼肉,夹起鱼肉,细细品味,忍不住出声赞叹道:“这糟卤,绝对是常主厨秘制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却又不冲,跟鱼肉的搭配,简直是天作之合。”
“也不知道常主厨有没有兴趣将这些独家秘方的配料,拿出来规模化生产,拿出去卖,哪怕没有他亲手做的十分美味,但是只要能够保留个五六分,也绝对能够让一道菜立刻活色生香起来。”
中年男人不愧是一个成功的生意人,这不吃到如此的美味,立马就触动了他对生意的敏感神经。
要知道不仅是这糟卤,还有其他的很多配料,都是常主厨自己做出来的,比如什么豆瓣酱,泡菜之类的,他已经看上不少了,只是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跟常主厨谈这些。
毕竟心明眼亮,发现这些商机的人并不只他一个,其中比他做生意成功的也不是没有,可这些人找常主厨谈这些事情的时候,可都是铩羽而归的。
他虽然不至于直接气馁放弃,但也觉得不能轻易出手,得做足了完全的准备才行,要知道这出手一次了,可就没有二次机会了。
很多时候,被常主厨拒绝以后,要卷土重来的话,那可比第一次的时候难得多,说句过五关斩六将也丝毫不为过。
其他人没有这么多复杂的心思,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比如刘勤和王乐乐,还有小伙子。
更是吃得完全停不下来,三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很快就消灭掉了半个鱼头,可以说战斗力极其强悍了。
谭家声复杂的心绪,在大家如此热闹的抢菜中,碎成了尘埃,一边加入其中,一边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有的时候分享美食,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行为,而是一种情绪的渲染。
他又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这一次,他尝到的,不仅仅是糟香和鱼鲜,还有一种久违的独属于家的味道。
那是属于每一个人的港湾,温暖的国度,在外面不管受了什么样的伤,只要回到这个独属于自己的港湾,就能够得到疗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