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倒立走路这种事实在让刘旦觉得龙颜尽失,但比起死在兔子群中,他还是选择倒立。
硬着头皮用手撑在地上“挪”了几下以后,一阵眩晕感袭来,接着,刘旦就感觉到自己的脚踩到了地上,再左右看了一下,果然其他人也都双手举过头顶,傻愣愣地“站着”了。
脚下是红褐色的泥土路,四周虽然没有那股古怪的黑雾了,但也暗不见天日,阴气森森的。
一旁的李仁贾的面容看着也清晰许多,他安慰众人道:“踏上黄泉路,就算是到了阴界了,阳间的生灵是无法轻易进来的,我们暂时安全了。”
可没想到宋芪却仰着头,盯着头顶因失去目标而陷入一片混乱的兔子群,神色凝重地说道:“不,恐怕事情更糟了……”
刘旦顺着宋芪的视线望去,心底顿时一凉。
头顶那片滚滚的黑雾,正在向下蔓延。
虽然没人知道这些黑雾彻底蔓延到黄泉路的地面上以后,会发生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想起来了!”
宋芪忽然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说道:“去年那位宗门大比的魁首孙师兄,在宗门禁地意外身亡的时候,据说就是和禁地里的一个小世界里的‘魔气’有关,当时三师兄还特地为我们讲解了那种‘魔气’,说‘魔气’乃是‘绝灵之气’,正是像这种黑雾一样,任何仙道的术法神通都不起作用,也能……也能侵蚀灵气!”
对白石仙宗去年的这段“历史”一无所知的吴师妹听得半懂不懂,有些茫然:“什么意思……宋师姐是说,这些黑雾是魔气?”
“但愿不是。”
宋芪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继续道:“若真是三师兄所说的那种魔气,咱们恐怕就把事情搞砸了!
“这种魔气既然能吞噬灵气,自然也能吞噬其他的,据说宗门禁地之所以成为禁地,就是因为禁地里的小世界已经被魔气彻底吞噬。
“现下看来,这黑雾正如魔气一般,似乎在吞噬阴界……
“阴界,因为我们,被污染了……”
刘旦也看到正在缓慢被“吞噬”的阴界,心底一阵发毛,他连忙对众人道:“此事既然如此严重,想必以张宗主之能,定然有办法,咱们还是先回白石山再说!”
宋芪却不太乐观,摇头道:“若是真有法子解决,张宗主又怎会只将那小世界封印在宗门禁地了事?”
刘旦皱起眉头,理智地分析道:“你们不过都是炼气期,至多筑基,这等事就是轮也轮不到你们处置,何况连我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只能先回白石山。”
但话音才落,就听得李仁贾高声道:“谁说没有办法的!”
刘旦抬头望去,想说一句你一个区区炼气,还已经死了,只剩下个不太稳定的魂魄,能有什么办法,但到底也只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
“有办法,我在阴界跑腿时,听鬼差们讲过,人死后若是怨气极大、执念极重,就会化为大凶的厉鬼,而这种鬼身上因为聚集了极多的怨气,还能天然形成‘鬼域’,同妖域一样,也是一方特殊的天地……”
宋芪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追问:“李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仁贾点头肯定了宋芪的猜测,道:“没错,师姐,我恰好知道一种能激发鬼物怨气的法子,只要……只要将我的尸身按特定的穴位钉在地上,再泼上污秽之物,便能……便能令我魂体生出怨气来,到那时,我就有了施展鬼域的能力,将这些‘魔气’和兔子都收束在鬼域中,也就不会影响到阴界了!”
“李师弟你莫要做傻事!”
“万万不可!”
“这绝对不行!”
几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否定了李仁贾的提议。
刘旦第一个就说道:“且不说以你一个新生的鬼所制造的鬼域能不能真的将这些黑雾都收束起来,就算可以,据我所知,化为厉鬼,可就再难还阳了!”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周姓弟子也开口劝道:“是啊李师弟,你肉身还在,魂魄也完好,等回到宗门里,请宗主出手,定然能将你救活,你可不要做傻事!”
“李师弟,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但此法太过凶险,绝不可行!”
宋芪斩钉截铁地打断李仁贾,她巨剑杵地,目光扫过众人,面容严肃:“我们是同门,是同伴,岂有让你一人永堕鬼道来换取我们苟活的道理?刘道友说得对,此事已超出我等能力范围,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宗门禀报!”
她的话让众人精神一振,吴师妹连忙附和:“宋师姐说得对!李师兄,我们一起出来的,就要一起回去!”
李仁贾的魂体剧烈波动着,显然内心极为挣扎:“可是……这魔气蔓延之势,怕是等不了太久……”
刘旦下意识抬头又看了看头顶的黑雾,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似乎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没有可是!咱们师门四人中,我身为师姐,又是修为最高的一个,必然要听我的!”
宋芪从未说过这种话,却罕见地将修为拿出来说事,好说服李仁贾。
李仁贾不死心道:“谢谢师姐,只是,宋师姐所说的孙师兄的事,私下里我也听说过一二,当初孙师兄没有选择承担自己犯下的过错而亡……”
“你住口!”
宋芪气得恨不得甩李仁贾一巴掌,打断他道:“所以三师兄当初也说过,凡是超出自身能力之外的事,都要优先保全自己!”
“可若是遇上外人被卷入呢?”
“什么外人被——”
宋芪顺着李仁贾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愣在了原地。
因为几人已经到了阴界的黄泉路,是以头顶倒悬着的,就是阳间的景色,比他们切实站在阳间时所看到的范围要更加广阔,也看到了……
不远处的村落。
“黑雾再蔓延下去,就要到那里了,咱们来的时候还路过来着,宋师姐莫非忘了?”
李仁贾一挥手,将肉身从头顶“拉”了下来。
咚的一声,还冒着黑雾的肉身便落在了众人眼前。
“别犹豫了,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总不能放着这些凡人不管!”
李仁贾说着,看向刘旦:“刘道友,他们下不去手,就辛苦你了,风府、阳关、命门、委中、昆仑、气舍、太乙……各刺一针,吴师妹是灵药峰的弟子,定然随身带着金针,我见到过……”
“不,不行!呜呜呜李师兄,你不能……”
吴师妹才是十几岁的年纪,怎么都没接触过如此危机,又如此需要牺牲的时刻,顿时崩溃大哭起来,惊慌失措地捂紧腰间的一只小荷包,哪里肯交出。
宋芪则扛起巨剑,说道:“我出去村子里那里通知他们离开!”
“来不及的,在黄泉路上看着似乎不远,实际上乃是十数里地的距离。”
李仁贾叹道:“况且,就算抄近路,从黄泉路走,我助你重回阳间,去通知他们,可他们会信吗?师姐,你莫非忘了我上次同你说的,厉鬼都上了门,百姓还因为舍不得一口铁锅、一张草席而不肯离开的事了?”
这话说的众人彻底沉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