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旦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给我。”
他冲吴师妹伸出手,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不行!呜呜呜绝对不行!”
吴师妹哭得眼泪鼻涕都混在了一块,死死地捏着小荷包,疯狂摇头。
“朕是皇帝,”刘旦忽然沉声道:“朕乃大楚之皇帝,受邀前来白石山修炼,以交流心得。
“近来因好奇贵宗‘试炼任务’,而刻意微服私访,感受一二,以助修行,但,天有不测风云,时危急存亡之刻,尔等优柔寡断,实不堪用,故,朕,以大楚之天子之名义,命令你,将金针给朕!”
吴师妹被刘旦突如其来的威严震慑住了,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他。
就连宋芪和周师弟也面露惊愕,显然没料到这位一路同行、甚至在刚刚面对那群兔子时有些狼狈的“刘道友”,竟有如此身份!
“大……大楚皇帝?”
吴师妹喃喃道,手上下意识一松。
刘旦趁机上前,不容置疑地从她腰间拽下了那只绣着药草纹样的小荷包。
所幸这小荷包并非乾坤袋,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荷包,刘旦动作迅速,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套细如牛毛的金针。
“李道友,穴位再说一遍。”
刘旦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他蹲下身,看着李仁贾那具脖颈处依旧缭绕着黑气的尸身。
李仁贾的魂体深深看了刘旦一眼,不再犹豫,快速而清晰地将那几个关键穴位再次报出:“风府、阳关、命门、委中、昆仑、气舍、太乙……需深刺三分,以灵力激发!”
刘旦眼神锐利,手稳如磐石。
他虽未专门学过医道,但筑基期的修士对自身灵力掌控入微,认穴精准并非难事。
只见他指尖捏起金针,灵力微吐,金针便泛起淡淡毫光,毫不犹豫地朝着李仁贾尸身上一一对应的穴位刺下!
“不!”
“快住手!”
吴师妹和宋芪一前一后地想要上前阻止,但刘旦先是站起身,冷漠地以灵力拍出一掌,将才引气入体没多久的吴师妹拍飞了出去,呕了一大口血。
紧接着,他从腰间取下长刀,正打算再同宋芪较量较量时,李仁贾便引出一大股阴风,卷着鬼气森森的灰雾冲向宋芪,眨眼之间,宋芪三人就不见了身影。
“这叫‘鬼打墙’,嘿嘿,我当初帮鬼差做事时见他用过!”
李仁贾咧嘴一笑,旋即努了努嘴,催促道:“快点,困不住他们多长时间!”
刘旦点了点头,再次蹲下身,继续按李仁贾所说的穴位刺入金针。
每一针刺下,李仁贾的魂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魂魄甚至因此开始变得明灭不定,隐隐有阴冷和怨恨的气息开始滋生。
“快成了!”
李仁贾的魂体声音变得沙哑而扭曲,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戾气,他急切催促道:“再……再快些!”
很快,刘旦就将所有穴位都刺入了金针,但……
“如何钉在地上?还有污秽之物……又该去哪里找?”
李仁贾忍着痛,咬牙答道:“用我的佩剑!直接穿过心脏,将尸体钉住就行!”
“那污秽之物……”
刘旦本来都想着要不干脆撒一泡“龙尿”得了,但好在李仁贾很快又给了更体面一些的答案——
“抓把黄泉路上的土!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刘旦依言从之,先是抓了好几把土撒到了李仁贾的尸体上,随后又抽出他的佩剑,以灵力刺入其心脏之处,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长剑深入红褐色的泥土的同时,周围顿时狂风大作起来。
“还有,还有最后一步……”
李仁贾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但还算清晰:“以封印符封印我尸身,否则,否则我怕自己会无法控制自己,为祸四方,乃至收束不住这些黑雾……
“封印符……
“就在我的乾坤袋中……”
刘旦忙摸出先前取纸钱、香烛和寿衣的那个乾坤袋,从里面翻找出了一叠灵符,满头大汗地一一分辨着。
他对符箓一道并不了解,毕竟这玩意儿是要花钱买的,自己被卢远桥带走时,一文钱都没有,连最近在白石仙宗食院对外开放的酒楼中买吃食,都得花自己打工赚来的灵石,是真没有多余的钱和灵石买灵符,自然也就几乎一窍不通了。
不过李仁贾倒似乎精于此道,就在刘旦翻到几张看起来颇为繁复的、朱砂绘制的灵符时,一阵阴风吹起,这几张灵符便飞了起来,然后啪的飞到了李仁贾的四肢和脑袋上,霎时就粘了上去。
而与此同时,头顶那蔓延的黑雾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下压的速度明显一滞,甚至有一部分开始向着李仁贾尸身的方向汇聚。
接着,李仁贾(魂魄)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与暴戾取代,浓郁的怨气从他的尸体中喷涌而出,迅速向四周扩散,将他的魂魄与尸身一同包裹了起来。
一个阴森又充满绝望与恨意的域——鬼域,以李仁贾为中心,渐渐展开。
这鬼域强行排斥着黄泉路的规则,自成了一方天地,乃至开始反向吞噬那自上而下降临的黑雾。
“走!快走!”
已经成为厉鬼的李仁贾发出模糊不清的咆哮,他残留的最后一丝理智在催促同伴。
“通道……我撑开鬼域时……阴阳壁垒最薄弱……就在我身后……快!”
不知何时,“鬼打墙”已经消失,宋芪三人终于出现在了刘旦的视野中,众人看着那被怨气吞噬的李仁贾,皆泣不成声。
“走!”
宋芪最快恢复理智,她嘶吼一声,将巨剑扛在肩上,然后又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吴师妹,和周师弟一起,朝着李仁贾鬼域后方那因几个“域”相互交界而变得扭曲模糊的路冲去,因为那条路虽然扭曲,却能看出来天地翻转,也能窥得其透过来的、明媚的日光,显然就是通往阳间的路。
刘旦最后看了一眼那在怨气中挣扎咆哮的鬼影,一咬牙,也紧随其后,猛地撞入了那片扭曲的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