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僧很好说话。
在得知张承道请他设几处给宗门弟子历练使用的试炼秘境后,几天的功夫就搓了出来,入口就在宗门广场附近。
于是,一众白石仙宗的弟子们在正常的课后,还多了一个必修项目——
每月试炼。
张承道特地将去试炼秘境的课定为“实践课”,还要求负责此课的慕容如烟对每月试炼的弟子打分,最后每年核算一次平均分,分数不及格就得补考,补考再不过,就只能“留级”,跟着下一届的弟子重新上包括实践课在内的基础课,连身份玉牌都必须更换成新一届的标识。
专门设计出这种制度,除了从穿越前的义务制教育体系中获取的灵感外,也是为了督促这帮萌新弟子努力修炼,尤其是要提升实操水平,毕竟随着灵气复苏的情况越来越好,这个世界也会变得越来越危险。
白石仙宗上下很快就因为试炼秘境的出现,而变得忙碌起来,但身为“访客”的刘旦,同卢红玉一样,是没有资格进入试炼秘境的,自然就只能同从前一样,主要在小遥峰修炼。
然而,比起修炼,随着在白石仙宗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刘旦心底的疑惑也越来越多。
“卢师,弟子常常听人言,张宗主乃是得道真仙,胸怀大爱之人,甚至有人称其为‘圣人’,是以万物为刍狗之‘圣人’,可为何……”
刘旦皱着眉头,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可为何却要只立一白石仙宗,又设下拜入宗门的重重考验,这难道不是本身就将天下人分三六九等吗?如此不公,这难道也能……”
称得上是“胸怀大爱”吗?
刘旦没有说出后半句话,但其话中之意,已是再明显不过了。
卢远桥闻言,并未立即回答。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透过小遥峰洞天内氤氲的灵气,仿佛看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洞天内依旧桃花灼灼,瀑布潺潺,并未有什么变化。
“三公子,”
卢远桥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天下之人,生来本就有三六九等之分。”
“这……”
刘旦怎么也没想到卢远桥居然会如此回答。
自然,他也是认同这个观点的,这是身为既得利益者不愿去深思的哲学问题,更是一切现实中客观事物所展现出来的表象结论。
“有的人生来天资卓绝,不过数个时辰便能引气入体。有的人心性不凡,一朝悟道,抵得过旁人十年苦功。
“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而在这世间的人,从出生起,就已经承受了不公。”
卢远桥缓缓讲着,语气听着分明苍老和蔼,却透着一丝令人战栗的冷漠和无情。
“这世间过得最自在的人,往往是愚钝之人,他们虽愚蠢,却自有一方天地,不必直面天地之浩大、宇宙之残忍。
“略有小聪明者,倒也还行。挣扎攀爬,眼中总有个欲求,有个目的。”
刘旦犹豫着说道:“可张宗主……”
见刘旦说不下去了,卢远桥反而笑了笑接话道:“你是想说,既然天下人本就分三六九等,为何张宗主他还要广传《白石仙道书》,甚至鼓励天下人,无论出身,皆可尝试引气入体?端的一副天下生灵皆平等的姿态?”
刘旦诚恳地拱手请教道:“正是,还请卢师解惑。”
“因为人初生时因天资分三六九等,却并非从此恒久不变啊!”
卢远桥叹气道:“倘若生来如何,便一直如何,那朝堂之上为何还要设下科举之策?乡野之间为何还要有夫子教书育人?
“若真一直不变,那岂非只要按他们初生时的天资,划分等阶,规定他们将来的官职,不就万事大吉了?何必还要推行试官之策,以科举定榜纳贤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