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大家就随着神圣光明号,在海上漂了十三天。
等到第十四天,一场风暴把支离破碎的船体拍到新大陆海岸时,船上活着的人已经不到出发时的三分之一。
他们是被当地土著从礁石缝里捞出来的,一个个像溺水的耗子,趴在沙滩上吐海水。
领队的威廉神父甚至在沙滩上躺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有力气睁开眼睛。
他在沙滩上隐约见到光明父神的一瞬间,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幸好为了赶路,拼命加速,才让大家有机会漂到海岸边——至少可以推算,神圣光明号出事的时候,应该离海岸很近了。
等他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群皮肤黝黑、脸上涂着五彩斑斓的纹路、腰间围着简陋的布裙的土著,正蹲成一圈,好奇地打量他们。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人,手里还捧着一个用贝壳做成的容器,里面装着某种浑浊的液体,正在往他嘴边凑。
威廉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那一刻我以为他们要拿我献祭,后来才知道,那是他们待客的最高礼节——用部落圣泉水给濒死的人喝。味道有点像掺了泥沙的椰子水,但确实救了我的命。”
语言不通,手势来凑。
土著们比划着告诉他们,这片土地叫“阿兹特兰”,他们的部落叫“日出之民”,信奉的是太阳神,每年确实有祭祀——用玉米、鲜花、偶尔也用俘虏。
威廉好不容易弄明白了“俘虏”这个词,陷入了沉默。
还好他不是俘虏。
但他又想起教会发来的那些信件,想起临行前主教的叮嘱:“那片土地上的人还活在黑暗中,需要圣光指引,如果他们不愿意接受指引,就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剑与火。”
按教皇的意思,这片未开化的大陆,将会是神圣光明教会宣扬教义、“拯救”世人的新温床。
他看了看身边这些刚刚把自己从海里捞出来的、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的土著,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些正在给其他幸存者喂水、包扎伤口的妇女,很难将他们同“用俘虏祭祀”这种行为联系到一起去,也忽然觉得,主教和教皇可能没见过真正的“黑暗”,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有什么误解。
三个月后,神圣光明教会的援军抵达新大陆。
他们带来了更多的飞舟、更多的战士,和更多的“圣光指引”。
也带来了威廉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登陆第三天,一支“圣光远征军”冲进了离海岸最近的一个土著村落,理由是对方为信仰异教的“异端”,且“拒绝接受光明父神的指引”。
威廉的反对没有任何作用,村落被焚烧,青壮年被屠杀,妇孺被掳走,那之后……
威廉当着所有士兵的面,摘下了脖子上的圣徽,扔在地上,然后转身走进了土著人的丛林。
“从今天起,我信新光明教。”
父神,若您真的存在,请睁眼看看你的孩子们犯下的恶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