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环议事厅的青铜门在陈瑜身后关闭。
至高大导师站在石桌主位,深绿色的终结者动力甲在穹顶冷光灯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六名内环成员围绕石桌站立,头盔遮住了他们的面容,但站姿中透出的戒备不需要通过表情来判断。
陈瑜的猩红光学镜头在至高大导师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至高大导师重复了这个问题,声音低沉平稳。
陈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逻辑核心在后台快速运算着——坦诚还是迂回。
暗黑天使的内环由层层叠叠的秘密构成,他们习惯了用沉默和误导来保护那些不可告人的真相。
但这件事不同。
他们不知道真相,他们的沉默只是掩盖无知。
面对一个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迂回没有意义。
“我来找第一军团的基因原体。”陈瑜的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莱昂·艾尔·庄森。”
议事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六名内环成员的身体在同一瞬间变得僵硬,陈瑜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他们动力甲伺服系统的微小变化——那是战士在听到某个禁忌话题时本能的身体反应。
至高大导师没有动。
他的深绿色眼睛在冷光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手指在石桌边缘微微收紧。
“陈瑜贤者。”至高大导师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原体在大叛乱结束后,于卡利班被毁时失踪了。第一军团寻找了漫长的岁月,从未找到任何踪迹。关于原体的下落,我们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陈瑜向前走了一步。
“你们一直在找错的地方。”他的声音平稳,“原体就在巨石深处。他正在沉睡。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唤醒他。”
至高大导师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惊讶,是比惊讶更深层的东西。
他的深绿色眼睛死死盯着陈瑜,像是要从那张被机械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脸上读出某种隐藏的信息。
六名内环成员中,有人向前迈了半步,被旁边的同伴用手势制止。
穹顶上暗黑天使战旗的织物在空气循环系统的微风中轻轻摆动,旗帜上绣着的格言——“忠诚与沉默”——在冷光灯下反射着暗淡的金色光泽。
“巨石深处。”至高大导师重复了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陈瑜从未在阿斯塔特身上听到过的东西,“我们在巨石中生活了漫长的岁月,巡逻了每一条走廊,清点了每一间密室。如果原体在这里,我们会知道。”
“你们不知道。”陈瑜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因为原体所在的房间不在你们巡逻的任何一条走廊的尽头,不在你们清点的任何一间密室的编号里。它不在巨石可以被常规手段探测到的任何位置。它是被藏起来的——被那些你们每天都能看到、却从不与你们交流的存在。黑暗守望者。”
至高大导师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手指从石桌边缘松开,深绿色的眼睛里的光芒在冷光灯下闪烁不定。
内环成员之间开始用手势快速交流——那是暗黑天使独有的战术手语,陈瑜的数据库中存有其中一部分的破译记录,但他们在使用一种更加古老的、源自卡利班时代的加密变体。
至高大导师抬起手,打断了内环成员的手语交流。
“陈瑜贤者。”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所说的这些——原体在巨石深处沉睡,黑暗守望者将他藏起来——这些信息的来源是什么?你是一个机械贤者,不是暗黑天使。你从未在巨石中生活过一天,从未参与过我们内部的任何一次搜寻。你凭什么知道这些?”
陈瑜的光学镜头微微闪烁。
“帝皇的启示。”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至高大导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无法判断真伪时的挣扎。
帝皇的启示。
这句话在帝国的任何场合都足以让对话暂停,足以让质疑者犹豫,足以让最锋利的追问变得迟钝。
但至高大导师是暗黑天使的领袖,他的职责就是对一切保持戒备,包括那些打着帝皇旗号的话语。
“帝皇的启示。”他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里没有讽刺,也没有盲从,“帝皇坐在黄金王座上,他的意志通过星炬照亮银河,通过禁军守护泰拉,通过审判庭执行他的审判。帝皇从不直接对凡人说话。你说你得到了帝皇的启示,陈瑜贤者,我需要比这四个字更多的东西。”
陈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逻辑核心在后台快速运算着——至高大导师要的不是证据,不是他可以展示的数据或可以验证的情报。
他要的是一个足以让暗黑天使内环放下戒备的理由,一个可以让他们说服自己的理由。
帝皇的启示不是用来证明的,是用来相信的。
而相信,需要时间。
“原体在卡利班被炸毁时,被黑暗守望者带到了巨石深处一处秘密的房间。”陈瑜的声音平稳,逐字逐句地陈述着真相,“卢瑟的灵能攻击重伤了他,但原体的身体不会因为一道灵能攻击就死去。
他陷入了沉睡——不是静滞力场中的那种沉睡,不是基里曼大人被困在秩序支柱中那种半生半死的状态,而是真正的、机体自我修复所需的深度休眠。
黑暗守望者将他安置在巨石核心区域的一间密室中,那间密室被他们的古老力量保护着,任何常规探测手段都无法触及。卡利班决战之后,幸存的黑暗守望者带走了昏迷的原体,隐藏在巨石修道院深处。”
至高大导师的深绿色眼睛里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
“卡利班决战之后,我们搜遍了卡利班的每一块残骸。每一块。卢瑟被找到时已经精神崩溃,口中不断重复着原体会回来的话。但我们从未找到原体的身体,从未找到任何痕迹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如果黑暗守望者真的在那场大爆炸中将原体带走,藏在我们脚下的某个地方——那意味着我们在漫长岁月中的每一次搜寻都是徒劳。
我们在星海中追猎堕天使,在银河的每一个角落寻找原体的下落,而他就沉睡在我们每天踩过的地板下面。”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
内环成员中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卡利班方言,陈瑜的数据库中没有收录那种方言的完整词库,但他能辨识出其中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接近痛苦的难以置信。
“我需要召开内环全体会议。”至高大导师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低沉平稳,“不是现在站在这里的六个人,是内环全体十三位大师。
你说的事情,陈瑜贤者,超出了我作为至高大导师可以独自决定的范畴。原体的沉睡,黑暗守望者的秘密,帝皇的启示——这些信息触及了第一军团最核心的根基。我需要让每一位大师都听到你的话,让他们自己做出判断。”
陈瑜点了点头。
“需要多久?”
“一小时。巨石内部的内环成员可以立刻集结,驻守在各个子团的大师需要通过加密星语者网络接入。一小时后,内环议事厅将召开最高级别的闭门会议。届时,请你将刚才对我说的话,对他们每一个人重复一遍。”
至高大导师转身,对身边的贝利亚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贝利亚行了一个军礼,快步走出议事厅。
剩下的内环成员开始调整石桌周围的全息投影设备,准备接入远在数万光年之外的子团大师们的加密通讯。
陈瑜站在议事厅的角落里,猩红的光学镜头在那些忙碌的暗黑天使战士身上扫过。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会发生什么。
内环的大师们会提出与至高大导师同样的问题——信息的来源,证据的可靠性,帝皇启示的真实性。
他们会用怀疑、质询、甚至敌意来回应他带来的消息,不是因为消息本身不可信,而是因为相信这个消息意味着承认自己漫长岁月中的搜寻都是徒劳,意味着承认那些沉默的黑暗守望者掌握着比他们更多的真相。
这对暗黑天使来说,是比任何敌人都更难接受的现实。
但他们会相信的。
因为那是他们的基因原体,是他们存在的全部意义。
暗黑天使是原体中最忠诚的军团之一,他们的忠诚不是靠誓言和仪式维持的,是靠血脉。
莱昂·艾尔·庄森的基因流淌在每一个暗黑天使战士的血液里,那种联系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证明。
当他们听到原体就在巨石深处沉睡的消息时,他们的基因会先于理性做出反应。
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需要争吵来释放,需要怀疑来确认。
但他们最终会选择相信。
因为他们必须相信。
陈瑜靠在议事厅的石墙上,机械触手在身后折叠。
逻辑核心在后台记录着时间,等待内环全体会议的召开。
一小时的时间在陈瑜的计时器上精确地走完了每一秒。
内环议事厅的全息投影设备完成了全部调试,石桌边缘亮起了十三道微弱的蓝白色光芒——那是十三位内环大师的加密通讯端口。
至高大导师站在石桌主位,六名在巨石的内环成员分列两侧。
石桌周围的空位上,七道全息影像逐一亮起,每一位都是一名暗黑天使子团的至高大导师或内环核心成员。
他们的面容各异,动力甲的涂装和徽记因战团传统不同而有所区别,但所有人的深绿色眼睛都在同一时刻转向了陈瑜。
“内环全体会议,十三位大师全部到齐。”至高大导师的声音低沉平稳,“陈瑜贤者,请将你告知我的事情,向他们重复一遍。”
陈瑜从石墙边走向石桌。
他的机械触手在身后折叠,红色的贤者袍在穹顶冷光灯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猩红的光学镜头缓缓扫过十三道全息影像和六名在场的暗黑天使战士。
他开口了。
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修辞,逐字逐句地将之前告诉至高大导师的全部内容复述了一遍。
原体在卡利班被毁时被黑暗守望者带走,安置在巨石深处一间被古老力量保护的密室中沉睡。
原体就在巨石深处。
他这次来,是为了唤醒原体。
议事厅里炸开了锅。
不是混乱的喧哗——暗黑天使从不喧哗——而是一种更加压抑的、用激烈的战术手语和低沉的卡利班方言交织而成的争吵。
全息影像中的大师们同时开口,向至高大导师提出各种问题。
有人在质疑陈瑜的情报来源。
有人在追问黑暗守望者与暗黑天使之间是否存在某种从未被记录过的秘密协议。
有人在计算原体沉睡的时间长度与军团历次搜寻行动之间的空白期。
有人只是沉默地站着,深绿色的眼睛盯着陈瑜,像是在试图从那张被机械改造的脸上读取某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信息。
争吵持续了很长时间。
陈瑜没有计时。
他只是站在石桌旁,猩红的光学镜头在每一位发言的大师身上停留足够的时间,记录下他们的面容、身份徽记和发言要点。
这些信息在未来可能有用。
至高大导师最终抬起手。
他的手势简单而有力——五指张开,掌心向下,然后缓慢握拳。
争吵声戛然而止。
十三位大师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至高大导师身上。
“够了。”至高大导师的声音低沉平稳,“你们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我都问过自己。陈瑜贤者的情报来源是帝皇的启示——我们无法验证,也无法反驳。他说原体在巨石深处沉睡——我们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他说黑暗守望者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这是事实,那些黑暗守望者从卡利班时代就存在于我们身边,从不与我们交流,从不解释他们的行为。我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选择留在巨石。”
他顿了顿,深绿色的眼睛在十三位大师的影像之间缓缓移动。
“但有一件事,我们不需要验证,不需要证实,不需要任何外部证据。那是我们的基因原体。他的基因种子流淌在我们的血液里。
漫长岁月以来,我们从未放弃过寻找他,从未放弃过相信他还会回来。现在,有一个从泰拉来的机械贤者,站在巨石的议事厅里,告诉我们他知道原体在哪里。
你们可以怀疑他的情报来源,可以质疑他的动机,可以要求更多的证据。但你们无法否认一件事——找回原体,高于一切。”
议事厅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第一道全息影像中的大师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动力甲上印着某个暗黑天使子团的徽记。
“如果原体真的在巨石深处沉睡,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唤醒他。如果陈瑜贤者能够做到,第一军团将永远欠他一份无法偿还的债务。”
第二道全息影像开口:“但如果他做不到——如果他所说的都是谎言,或者他唤醒了原体却对原体造成了任何伤害——第一军团的怒火会让他后悔自己曾经存在过。”
至高大导师的目光转向陈瑜。
陈瑜的猩红光学镜头没有任何波动。
“我接受这个条件。”
至高大导师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内环全体会议达成决议。陈瑜贤者,我们将带你进入巨石深处,帮助你接触黑暗守望者。但有一件事你必须清楚——黑暗守望者从不与我们交流。
他们存在于巨石中,偶尔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为至高大导师携带狮盔,或者在战斗中默默跟随某些被他们选中的战士。
但他们从不回应我们的呼唤,从不解释他们的行为,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命令或请求。我们可以带你找到他们,但能否让他们带你进入那间密室——那取决于你自己。”
“带我去见他们。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至高大导师转身走向议事厅的青铜门。
六名内环成员跟随在他身后。
七道全息影像逐一切断,石桌周围恢复了昏暗。
陈瑜跟随至高大导师走出议事厅,穿过巨石内部层层叠叠的走廊,向更深处走去。
他们走的不是来时的那条预设路径。
至高大导师带着陈瑜穿过了几道需要最高级别权限才能打开的装甲门,进入了一条陈瑜的数据库中没有任何记录的古老通道。
通道的墙壁不再是卡利班原生岩石与精金装甲板的混合结构,而是纯粹的、未经任何现代加工的卡利班岩石。
岩石表面残留着卡利班时代的风化痕迹,还有一些陈瑜无法识别的古老符文——不是暗黑天使的军团符文,不是帝国高哥特语的任何已知变体,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可能早于人类文明本身的符号系统。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
岩洞不大,直径约十米,高度约五米。
岩洞的中央没有任何人工建筑,只有几个矮小的、裹在深色长袍中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岩石地面上。
黑暗守望者。
他们的身高不到一米,长袍从头到脚覆盖了全身,看不清面容,看不清手脚,只能看到袍子勾勒出的矮小人形轮廓。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几尊被放置在岩洞中的沉默雕像。
陈瑜的传感器阵列无法穿透他们的长袍——不是材质的问题,而是一种主动的能量屏蔽,将他的所有扫描信号全部吸收、中和、化为虚无。
至高大导师在岩洞入口处停下脚步。
六名内环成员在他身后列队站立,没有人再向前走一步。
陈瑜独自走进岩洞,机械触手在身后折叠,红色的贤者袍在岩洞昏暗的光线中反射着微弱的光泽。
他站在黑暗守望者面前。
猩红的光学镜头在几个矮小的身影之间缓缓移动。
黑暗守望者没有动。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他——如果长袍下面真的有眼睛的话。
陈瑜开口了。
他的合成音在岩洞中回荡,平稳而清晰。
“我来找莱昂·艾尔·庄森。第一军团的基因原体。帝皇的第一子。我知道他在这里。我知道是你们在卡利班毁灭时将他带到了巨石深处,将他安置在一间被你们的力量保护的密室中。我知道他正在沉睡。我来这里的目的,是唤醒他。”
黑暗守望者没有回应。
他们只是继续站在那里,沉默地面对着他。
岩洞里安静得只剩下宇宙大帝神经网络深处传来的能量脉冲声——那声音来自陈瑜植入在永恒寻知号上的远程连接设备,是他与宇宙大帝之间唯一的感知纽带。
陈瑜等待了许久。
黑暗守望者依然没有回应。
他的逻辑核心在后台快速运算着——黑暗守望者是一种能够抵抗混沌实体、无效化周围亚空间能量的独特种族,某种程度上,这一种族与罕见而神秘的不可接触者类似。
他们不依靠语言交流,彼此之间通过心灵感应进行沟通。
他们从卡利班时代就与暗黑天使相伴,引导他们对抗混沌。
他们从不接受命令,只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普通的请求不会得到回应。
技术性的解释不会得到回应。
任何形式的交换或承诺也不会得到回应。
黑暗守望者只对一种东西做出反应——混沌的威胁。
他们的存在意义就是对抗混沌。
早在帝皇降临卡利班之前,守望者们就在同那些被混沌污染的野兽进行战斗。
他们将卡利班的毁灭视为对抗混沌的最后希望。
而原体的沉睡,与混沌无关。
他只是受伤了,需要时间愈合。
黑暗守望者将他藏起来,不是为了保护他免受混沌侵蚀,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对混沌构成威胁——他们等待他自然苏醒,等待他重新成为那柄能够刺穿混沌心脏的利剑。
陈瑜需要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说话。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将他藏在这里。”陈瑜的声音平稳,“你们在等待他自然苏醒,等待他的身体完成自我修复,等待他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你们不需要唤醒他,因为时间对你们没有意义。你们等待了漫长岁月,还可以继续等待另一个漫长岁月。但帝国没有时间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五头野兽正在银河深处集结。它们不是普通的兽人军阀,是Prime-Orks,是逼近古兽人返祖极限的存在。它们的Waaagh!正在膨胀,它们的精锐主力正在帝国视野之外集结。
多恩在暴风星域撑住了,伏尔甘在朦胧星域撑住了,基里曼在马库拉格统筹全局。但他们需要更多的原体。不是几百个原初星际战士,不是几百万辅助军,是活着的、能够站在战线上与野兽正面抗衡的基因原体。
科拉克斯在恐惧之眼中变成了阴影。察合台消失在网道深处。他是帝国现在唯一能够找到、唯一能够唤醒的原体。”
他的猩红光学镜头在几个黑暗守望者的矮小身影之间移动。
“你们在卡利班时代就对抗混沌。你们比任何人类都更清楚混沌的本质。如果帝国在这场野兽战争中崩溃,如果泰拉沦陷,如果帝皇从黄金王座上被拽下来——混沌将获得这场漫长战争中最关键的一场胜利。
到那时候,你们守护的一切都将化为灰烬。他沉睡的密室会被混沌能量渗透,他的身体会在沉睡中被腐蚀,他会变成你们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岩洞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黑暗守望者中,最前方的那个矮小身影动了。
极其微小的动作——袍子的下摆在岩石地面上轻轻拖动了几厘米。
但这是陈瑜进入岩洞以来,黑暗守望者第一次对外部刺激做出物理反应。
陈瑜继续说。
“我不是来命令你们的。没有人能命令黑暗守望者。我是来请求你们的。带我去他沉睡的地方。让我看看他的状态。如果他的身体已经完成了自我修复,如果他的苏醒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唤醒他。如果他的沉睡还没有完成,如果唤醒他会损害他的身体或灵魂——我会等。但至少让我看到真相。”
黑暗守望者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短。
最前方的那个矮小身影转过身,向岩洞深处走去。
袍子的下摆在岩石地面上拖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摩擦声。
其他几个黑暗守望者跟随在他身后。
他们没有说任何话,没有做任何手势,甚至没有回头看陈瑜一眼。
但他们的行动本身就是回答。
陈瑜跟随他们走入岩洞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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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的深处没有门。
陈瑜的传感器阵列在进入某个边界线的瞬间捕捉到了一组异常的空间数据——重力场弯曲了零点三度,电磁波谱在特定频段上出现了不该存在的红移,宇宙大帝远程连接设备传来的能量脉冲声在穿过那道边界时发生了极短暂的延迟。
他的逻辑核心在后台记录了所有这些数据,然后将它们与宇宙大帝太空桥系统启动时的空间折叠参数进行交叉比对。
比对结果在零点几秒后返回。
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黑暗守望者使用的技术,与宇宙大帝的太空桥系统在底层原理上高度同源。
不是亚空间传送,不是帝国传送门那种基于空间折叠的技术,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维度切换。
就像从现实宇宙的“表层”滑入某个与之平行存在的“里层”。
非欧几何空间。
通道的物理法则在这里不再适用。
陈瑜的传感器阵列同时捕捉到了多个相互矛盾的空间数据——重力场的方向在他周围不断变化,有时指向脚下,有时指向头顶,有时指向左右两侧的墙壁;电磁波谱的传播速度不再是恒定值,而是随着他在通道中移动的位置发生周期性波动;连时间的流逝都出现了极微小的不均匀性。
他的逻辑核心记录下每一组异常数据,但没有尝试用常规物理模型去解释它们。
在这个空间里,常规物理模型本身就是无意义的。
黑暗守望者在他前方无声地行走。
他们的矮小身影在通道中拖出长长的影子,影子的方向与岩洞中的光源方向完全不一致——有时光源在他左侧,影子却投向他右侧;有时光源在他头顶,影子却拖在他脚下。
陈瑜不知道这道边界是什么时候被跨越的。
从现实宇宙的物理法则到非欧几何空间的扭曲维度,中间的过渡平滑得没有任何感知上的断裂。
就像从浅水区走入深水区,水压的变化是连续的,直到某一刻你突然意识到周围的一切都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岩洞已经看不见了。
身后只有通道,一条在扭曲的空间中延伸、分叉、再延伸的、没有尽头的通道。
通道的墙壁是卡利班原生岩石,但岩石的纹理在非欧几何空间中呈现出一种不符合地质学规律的排列方式——不是层积岩的平行层理,不是火成岩的晶体结构,而是一种像被巨力揉捏过的、扭曲的、不断变化的花纹。
至高大导师和内环成员跟随在他身后。
他们的动力甲靴底踩在岩石地面上,脚步声在非欧几何空间中呈现出奇怪的回音效果——有时脚步落地后回音立刻返回,有时延迟数秒才从某个意想不到的方向传回来。
内环成员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使用战术手语。
他们只是沉默地走着,深绿色的动力甲在扭曲空间的光影中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陈瑜能感觉到他们的紧张。
不是恐惧——暗黑天使从不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完全未知、完全超出自己掌控范围的事物时的本能戒备。
他们在巨石中生活了漫长的岁月,巡逻了每一条走廊,清点了每一间密室。
但他们从未踏入过这个空间。
黑暗守望者从未允许他们进入。
现在他们被允许了,不是因为黑暗守望者信任他们,而是因为黑暗守望者信任陈瑜带来的帝皇意志。
这种“被允许”本身就让他们不安。
通道在前方分叉了。
不是普通的岔路口——两条通道在同一空间位置上重叠存在,陈瑜的传感器阵列同时捕捉到了两组不同的空间坐标数据。
黑暗守望者毫不犹豫地走入了其中一条通道。
陈瑜跟随他们踏入那条通道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短暂的“存在缺失”——不是意识的中断,而是他的逻辑核心在那一瞬间无法确定自己在空间中的位置。
空间坐标在两个重叠的通道之间发生了极短暂的量子态叠加,他的存在同时处于两个通道中,然后波函数坍缩,他出现在黑暗守望者选择的那条通道里。
至高大导师和内环成员在他身后依次经历了同样的量子态叠加。
陈瑜听到身后传来几声极其微弱的动力甲伺服系统过载警告——那是战士的身体在无意识中做出的防御性肌肉收缩,导致动力甲的伺服系统承受了超出正常范围的负载。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空间。
陈瑜无法用“房间”这个词来描述它,因为“房间”意味着墙壁、地面、天花板的固定空间关系。
而这里的空间关系是流动的。
他站在一个近似球形空腔的内部,空腔的直径大约三十米。
但“直径”这个概念在这里本身就失去了意义——空腔的边缘在不断变化,有时向外扩张,有时向内收缩,有时在某个局部区域突然出现一个向内凹陷的深坑,有时又从另一个方向隆起一座尖锐的石笋。
空腔的墙壁是卡利班原生岩石,但岩石在这里不再是固体,而是呈现出一种介于固态和液态之间的中间状态。
岩石表面有波纹,像被风吹过的水面。
波纹从某个中心点向外扩散,在边缘处消失,然后新的波纹从另一个中心点产生,向另一个方向扩散。
空腔的中央是一块巨石。
陈瑜用“巨石”这个词,是因为他没有更准确的词汇来描述那个物体。
那是一块长约五米、宽约三米、厚度约两米的卡利班原生岩石,悬浮在空腔的中央,没有任何可见的支撑结构。
岩石的表面平坦光滑,像被打磨过一样。
岩石上方,躺着一个人。
莱昂·艾尔·庄森。
第一军团的基因原体。
他穿着第一军团特有的深绿色动力甲,甲体表面没有任何战斗损伤的痕迹——不是被修复过,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受到过任何损伤。
他的面容平静,眼睛闭合,呼吸缓慢而均匀。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右手握着一把剑——不是他在大远征时代使用的任何一把知名武器,而是一把陈瑜的数据库中没有记录的、造型极其简洁的骑士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