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须选择最后立于何处。是你职责的誓言，还是你父亲的身侧。”
周围的指挥成员沉默不语，紧盯着屏幕和设备。这是个众人皆知将终结多年等待的那一刻。有些人也许曾设想或期盼这一天不会到来，但如今它来了，以火为信。
我已作下选择，琪乐。他想到。在他心里又响起多恩对这一选择的判词。
“你将继续保持你现在的军阶和地位，而且你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军团和帝国将不会知道我的判词。你的责任将是绝不能用你的软弱玷污那些比你更强，更有荣誉的人。”
“如你所愿，父亲。”
“我不是你的父亲！”多恩咆哮着，怒气瞬间充塞周遭，面上密布阴影。“你不是我的子嗣。”他沉静下来。“无论你的未来如何，你都永远不会是了。”
“我已作下选择。”他自言自语。“所以我将于此，至死方休。”
垂死战舰的火焰席卷整个屏幕。
“如果他们就像这样过来，这场屠戮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法夫尼尔·兰恩嘟哝道。
“他们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松的。”珀里厄斯从平台远端回应。
西吉斯蒙德没有去看突击连长或是从他肩膀上张望的副官的全息投影。他们分别站在泪滴号姊妹舰的指挥甲板上。
兰恩穿着虚空强化型马克Ⅲ式动力甲，左肩和胫部用加固钉强化。在星系边缘战斗中留下的伤痕被覆盖在新涂上的黄漆之下。高大的登舰盾挂在右手，双刃斧用磁力吸附在盾牌背后，与盾牌表面的纹章相仿。西吉斯蒙德想象着兰恩转向珀里厄斯耸肩时面上扭曲的笑容。
黑色圣堂首席副官的全息影像没有动作。没有佩戴头盔的面庞上覆着一道蜿蜒的伤疤，而即便在他双眸中饱含的冰冷狂怒之下有着任何情感，西吉斯蒙德也看不出来。珀里厄斯的士官巨剑耸立起来几乎和他的身躯一样高，剑格形如黑色圣堂的十字，剑刃之上蚀刻着剑下亡魂的名讳。
“所有舰船，待命。”西吉斯蒙德轻声道，命令被层层传递下去。
甲板愈加震颤。数个小时的等待在他头颅中积蓄的郁结一扫而空。他注意到一名凡人船员浑身颤抖，擦去鼻尖凝出的血珠。
“坚守我们的誓言，力量来自决心！”他呼喊道。
耳语声在他思绪的角落嗡嗡作响，如同利爪刮过金属。两个小时前，舰队里的每个星语者都被一股灵能压力的波动逼得胡言乱语，惊声尖叫，以至于不得不施以镇静措施。随着时间流逝，这股波动愈加强烈，它预示了一件事：那是一支极为庞大的舰队穿越亚空间，降临在太阳系的艏波，如同风暴前沿。荷鲁斯和叛军就要来了。
“探测到以太涌动！”一名观测员喊道。
“来吧。”兰恩说着，在胸口握拳。“荣耀与死亡。”
“为了原体和泰拉。”珀里厄斯说道。
“为了我们的誓言。”西吉斯蒙德说道。他的两名兄弟的影像关闭了。
他伸手从腰带上取下头盔紧扣在头上。“愿我的力量足堪此时此刻。”头盔显示屏在他眼前点亮时，他对自己说道。战斗球域的数据涌入他的视野。
冥王星宙域密布着武器平台，鱼雷发射井和诡雷区，它们连接成一张巨大的蛛网，数万公里深，从幽暗宙域的边际延伸直达冥王星轨道本身。舰船在防御网中闪烁：快速炮舰和探测船，除了武器和引擎之外什么都没。它们在月球，木星和天王星的轨道上建造，然后被拖拽到太阳光芒所能照耀的边际。在它们之间则是第一球域舰队：数百艘战舰，虎视眈眈。而在战舰之外，冥王星的卫星已武装到了牙齿。表面满载武器，地层下的隧道四通八达，每个都是足以对抗一支舰队的要塞。
群星的网格爆发出闪光，真空被撕开缺口。迷眩的氤氲与瑰丽的灯光随着一艘艘舰船自虚无之中涌入现实而喷薄。数十，接着是数百。泪滴号上的探测机仆抽搐着开始胡言乱语，皆因目标增加的速度已远远超过语言能够播报的速度。
诡雷触发，连锁爆炸的光芒从一艘跳到另一艘，在夜空中划出一片明亮。火炮平台发射，宏炮的炮弹，火箭和等离子击中金属和岩石，钻入，爆炸。舰船在初尝现实时就已死去，装甲被火焰吞没，内脏被甩出虚空之中。在第一个十秒钟之内，上百艘战舰被烧成残骸，大多数都是曾经的帝国军战舰，满载着向荷鲁斯许下誓言，换得在这场战斗中担当先锋荣耀的凡人船员。他们为了这份荣耀而死，在他们舰船的废墟中燃烧，周围漂浮着船壳。
但它们仍在进入。
舰船一艘接着一艘撕开现实，如同枪线前方摇曳的旗帜。第一艘阿斯塔特军团战舰跃出亚空间。其名为复仇女神号，一艘第四军团的轰击舰：五公里长的船体上装载着三联装新星炮。就在虚空亲吻上她的皮肤之时，她发射出全部三发炮弹，每一枚都足有一架战斗泰坦大小，内核填充着不稳定的等离子。它们没有目标，也不需要目标。它们飞射进防御阵地的中心，爆射出一颗初生恒星般的力量和光芒。武器平台消失无踪，诡雷在赤红的火球中爆炸。随着更多舰船冲开它们已死袍泽的残躯，防御阵地上倾吐出火力。
光芒闪过泪滴号的显示屏和观察窗。西吉斯蒙德的头盔显示自动黯淡下来。
“接敌。”他说道。泪滴号疾冲向前。二十艘打击巡洋舰和快速驱逐舰以紧密队形跟进。光矛激射而出，切开敌军舰队的前锋。流泻的磷火如长臂般在黑暗中舞动，更多舰船自亚空间中冲出。
一阵以太闪电的回波击中帝国之拳巡洋舰太阳之子号，舰体被打得旋转起来，船壳随着现实法则化为不稳定的时空潮汐而破裂，崩碎。泪滴号和她的姊妹没有丝毫停顿，继续猛冲。它们只有一个信念：趁着敌舰从亚空间刚刚抵达现实彼岸之时尽可能造成杀伤。这一时刻，帝国之拳的敌人虚弱不堪，而第一球域舰队就是凶狠的捕食者。
泪滴号的火力在对方升起虚空盾[8]之前就锁定了炮击驳船火焰之誓号。宏炮炮弹击穿火炮甲板，引爆了装载机上的弹药，火焰之誓号的船壳鼓胀，接着炸裂开来。大厦般大小的船壳飞旋而出，击中旁边一艘刚从亚空间跃入的战列巡洋舰的船尾，将它的指挥堡从船尾整个切下。亚空间波浪的搏动冲破它，席卷残骸。
“守住！”西吉斯蒙德喊道。他的声音顺着噼啪作响的通讯频道传遍整艘舰船。“为了我们的誓言，死死守住！”
泪滴号划开天际，它的凡人船员尖叫着看到鬼魂和梦魇涌入他们的视野。战斗区域的现实已不过是夜空中飞扬的碎片。泪滴号翻滚着，火炮锁定一个又一个敌人。但它每杀死一个敌人，就有三个自亚空间中冲出。
预设在虚空中的自动鱼雷启动并冲向前方。舰船骨架分崩离析，熊熊燃烧。冥王星的卫星要塞对进入射程的入侵者发起挑战。刚刚升起的虚空盾闪着光芒溃散。剩下的舰船冲向卫星，用阵阵齐射回应，开始杀戮与死亡。战斗的光芒逐渐扩大，被成千个亚空间传送的闪光映得明灭可见，直到开火的一方和燃烧的一方都泯灭在数万公里广阔的火光涟漪中。数个小时后，这火光将在帝国皇宫城墙上方的夜空闪烁，而警报声也将随之响起，宣示着荷鲁斯已终于将他的战争带回了人类文明的发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