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格载具在北烬海的水面之下无声地滑行着。
九川小队已经离开了灯火境,正在朝着赛林最后被确认的方位前进,救主派的那位称号巫师会在途中与他们汇合。
车厢大厅内,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白禹坐在长桌主位上,面前摊开着北烬海的详图与赛林行踪的情报摘要,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这些东西上。
他在想弥兰在他临走前所说的话。
在那间复刻了三百年前旧日书房模样的小屋中,弥兰在情绪平复之后,回答了白禹关于巫师起源的问题。
白禹记得自己在巫师联盟时期曾经主持过一项规模不小的研究,目的是追溯巫师这一群体究竟从何而来,从根源上去探究,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出现巫师这种存在?
巫师的诞生是完全随机的,不分地域,不分阶层,不分血统,任何人都有可能在生命中的某个节点突然觉醒魔力,成为巫师。
这种觉醒既无法预测,也无法拒绝。
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出现这种无端的觉醒?
白禹当年对这个问题下了很大的功夫,动员了巫师联盟中最优秀的学者,翻遍了能够找到的每一处遗迹与古籍,亲自参与其中,最终得出了一个方向性的结论。
只是这个结论涉及到了超凡层面的核心,因此白禹对此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只残留着一个若有若无的轮廓,怎么也无法想起具体的内容。
而弥兰补全了这块缺失的拼图。
她的回答很简短。
“老师,当初您主持的研究最终的结论是,巫师之所以会天然诞生,是因为受到了一位神祇的影响。”
弥兰同时也坦言,研究在推进到这一步之后便陷入了瓶颈。那位神祇究竟是谁,这种影响是以什么方式施加的,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间的波及,为什么只有极少数人会受到影响而大部分人不会,这些更深层次的问题在当年始终没能找到答案。
研究到了神祇的影响这一层就再也推不动了,因为无论白禹如何追溯,都触碰不到那位神祇的真身,因为那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能够触及的领域了。
就像小说中的人物即使意识到了自己只是书中人,也无法认知到外面的世界一样,有些事情实力不够就是没资格知道。
正因如此,你没资格啊没资格。
弥兰在白禹离开后的三百年里也曾试图继续推进这项研究,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再加上修士会的持续围剿让她根本没有余裕去做这种纯学术层面的探究,最终也只是在白禹当年的结论上做了一些边角的补充,核心问题依旧悬而未决。
白禹能够从弥兰那里得到的信息到此为止了,但他身边恰好有一个对这类问题更有见解的人。
他抬起了头,看向了坐在长桌对面的雅洛。
身为圣光教会的君王,雅洛知道的事情显然比他多得多。
“灰誓。”
雅洛立刻答道:“我在,队长。”
“有个问题想问你。”白禹说道,“在离开灯火境之前,我得知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的巫师之所以会天然诞生,根源在于受到了一位神祇的影响。”
“但具体是什么样的影响,又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影响,暂时无从得知。”
“你在圣光教会的时候,应该接触过不少有关神祇的知识,所以我想问你,以你的了解,什么样的神祇会对凡人产生这种影响?一位神祇的存在本身,有没有可能在无意间改变一个世界中部分生灵的本质?”
雅洛沉默了片刻,眼眶中的灰白色魂火微微跳动了几下,像是在检索着某些来自久远过去的知识。
然后,他缓缓开口说道:“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只是,这要解释起来的话,恐怕得从头说起。”
“那就慢慢说。”白禹摆出了一副准备长听的姿态,“反正路上也没什么事做。”
伊悯和灵霜阙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看了过来,显然对于这件事情相当好奇。
雅洛见状,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说道:“这得从具体的位格划分说起。”
“浩瀚星海之中,超凡在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定义与表现形式,但若是以星海通行的标准来划分的话,大体上还是按照九阶的位格来区分的。”
“凡人通过学习,修炼,亦或是汲取外来的超凡知识等手段,于体内铭刻超凡知识,让自身一步步向超凡生物转变。当若干个相关联的超凡知识互相联系在一起,形成了名为职业的完整体系,便象征着这名凡人迈入了蜕凡之境。”
蜕凡,一阶。
这一步白禹和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走过了,不需要多做解释。
“当然,也有的种族生来便是超凡者,因为他们的体内天生就蕴含着一个或多个超凡知识,有的甚至生来便拥有职业,这在星海之中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雅洛继续说道,“在拥有了职业之后,便需要对自身已有的超凡知识以及这些知识所组成的体系进行梳理与发展,一步步晋升至启灵,乃至羽化。”
“到了羽化之后,修行便不再只是知识与力量的积累了,从这一步开始,需要加入自己的理解,将所掌握的一切融会贯通,最终在某个契机下,生成奇迹。”
“拥有奇迹者,便跨入了神脉之境。”
“行凡人所不能行之奇迹者,是为神脉。”雅洛如此说道,“除了少数例外,大部分奇迹之所以称为奇迹,是因为它们有着严格的限定条件,或限定次数,或限定时机,不能够随意使用,但一旦施展,又足以在一瞬间扭转整个战局的走向。”
“正因为这种稀缺性与决定性并存的特质,才被称为奇迹。”
白禹微微颔首,他迄今为止已经见过不少奇迹了,例如在红蕨学院目睹摆渡人施展的那条凭空降临的血河,以及天穹上那枚俯瞰万物的血瞳,就是奇迹的具体表现。
雅洛则接着说了下去:“神脉之后的境界名为圣临,而圣临之后,便是君王。”
“想要跨入君王之境,需要将奇迹晋升为权能,而权能便是永固的奇迹,用更直白的方式来说的话,需要开拓出属于自己的道。”
“这一步能够卡死无数天资横溢的天才,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够摸到门槛,但一旦跨过去,成为了君王,那便是真正意义上哪怕放眼整个星海也能称得上是中坚战力的存在了。”
“移山煮海,摧城灭国,在永固的奇迹,也就是权能面前,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灵霜阙在旁边听得有些咋舌,她虽然大体知道位格的划分,但从雅洛口中系统地听到这些,感受还是不太一样的。
雅洛继续说道:“到了君王之境,在某些世界看来已经称得上是人间之神了,但星海所认同的真正神祇,依旧还是将权能升华为神权的夜缔。”
“从夜缔开始,超凡者将真正成为名副其实的神祇,一念之间便可将世界塑造成自己理想中的模样,也正是从这一境界开始,神祇将会走上两条截然不同的道途。”
“一为入世神,二为天命神。”
“入世,从字面意思理解,便是入世求索自身之道。”
“入世神将自己的神权向内延伸,不断深化,精研,打磨自身的道,但不寻求外人的理解与遵从。”
“天命神则恰恰相反,祂们将自己的神权向外延伸,以自身的意志规定世界的法则,让世界遵循着自己的神权而运转,不仅自己践行自己的道,更要求世间万物都遵循自己的道,以自己的道路为世人所践行的天命。”
“两者孰强孰弱,很难一概而论,最终还是取决于神祇本身的实力与境界。”
“然而,入世与天命之间有一点至关重要的区别。”
“天命唯一。”
“每一位天命神所凝聚的神权都对应着一个特定的领域,而在同一个领域之中,只能有一位天命神能够成就永恒,夺得那个领域的天命。”
“一旦天命被夺,此后便再无他人能够在同一领域中晋升永恒,这样的情况也被称作天命既定。”
白禹听完雅洛所说的话后,沉思了一会儿。
他将这个概念与弥兰所给出的结论放在一起,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了一个结论来。
“也就是说,巫师之所以会天然诞生,很有可能就是受到了一位天命神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