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米尔大人来找您了!”
侍女茉莉的声音有些紧张……
营帐厚重的粗布帘被轻轻掀开,寒风吹得那盆炭火更旺了几分,泛起点点橘红色的光亮。
米尔在茉莉的带领下,勾下身子,迈步走进了这间略显局促的营帐。
帐内的光线晦暗,浑浊的空气中夹杂着草药清香,还有少女房间里酝酿出的暖香。
米尔停下脚步,视线在昏暗的空间内扫过……
卡特琳正坐在那张铺毛毯的行军床边。
海浪般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背上,几缕发丝顺着修长的鹅颈滑落,没入那件宽松的衬衣领口。
半精灵特有的尖耳微微下垂,在发间若隐若现,透着几分虚弱的苍白;
在烛火的映照下,立体的五官明暗清晰,火光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
“下午好,卡特琳小姐。”
米尔平稳地开口,语调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怀。
卡特琳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她那双金色的瞳孔收缩,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尚未平复的惊疑……
但很快,她便垂下眼帘,掩盖了所有的波澜。
她双手撑着床沿,有些吃力地站起身,胸口的衬衣被曼妙的弧面托起,背后的布料盖住优雅的腰部曲线。
微微屈膝,动作虽然有些迟缓,却依然带着贵族的矜持与礼节。
米尔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她约莫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不必客气,你的伤好些了吗?”
这个距离既能表达亲近,又不至于冒犯到对方的私人空间。
卡特琳重新坐回床边,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衬衣的领口,试图遮住隐约透出的白色绷带。
她低着头,声音显得有些低沉:
“已经好了,您放心……不会影响到战斗。”
米尔静静地注视着她。
眼前的少女,带着希腊式古典美人的韵味,可眼神里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对现实的麻木。
他在心中暗自权衡……
这段时间他也刻意收集过情报,关于“蓝头发的半精灵落魄贵族”,除了卡特琳再无旁人;
如果没有猜错,卡特琳应该就是游戏中那位神秘的第七圣徒,圣裁女武神。
然而,这种认知却让米尔感到一种微妙的荒诞感……
该如何说服这样一个死守着家族荣耀的少女,让她心甘情愿地拥抱深渊?
米尔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女仆茉莉,搬来了一张椅子,但米尔却没有坐下,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了营帐角落里,那面挂着生锈家徽的盾牌上。
“阿克瑞德勋爵,”米尔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怀旧的沉稳。
“我翻阅过圣战史。一千年前,你的祖先曾率领家族所有的骑士,在正面战场上,战功赫赫。”
说着,长叹了一口气,眼中透露着几分敬佩:
“那时候,整个大陆都传颂着阿克瑞德家族的高洁品格。”
对于落寞的贵族而言,最想要的就是重拾荣耀与财富……
毕竟由奢入俭难。
米尔所能想到的,是想忽悠乌塔一样,用道德大义捆绑,让卡特琳接受一些“禁忌的力量”;
既能获得财富,又能获得荣耀,大部分人都无法抵抗这样的诱惑。
可卡特琳却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脚下那块泥泞的地面,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冷漠。
“是的大人……所以一千年后,我的家族只剩下一块生锈的铁片,和一身洗不掉的债。”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床沿垂下的线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述说别人的故事。
“教会的史书确实写得很厚,但它并不负责填饱后人的肚子。牺牲这个词,对现在的阿克瑞德来说,太奢侈了……”
这种现实到近乎残酷的回答,让米尔的目光微微凝结。
他原以为卡特琳会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荣耀而慷慨陈词……
却没想到,现实的磨砺已经让她对教会那套叙事,产生了深刻的厌恶。
不过对米尔来说,倒也这不是坏事……
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声音压低了几分,透出一种蛊惑般的磁性:
“唉……这场莫哈奇瓦尔之战,你也看到了。圣物丢失,士气低落。如果只靠那些刻板的教条和所谓的‘正道’,我们可能会输掉这场圣战。”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卡特琳的反应,继续说道:
“教会的史书上,记载过这样一群人……他们为了对抗深渊,不惜借用深渊的力量,为圣战做出了无法磨灭的贡献!”
说完,长叹了一口气,看一下低着头的卡特琳:
“卡特琳小姐,你觉得……如果为了教会的最终胜利,借助‘来自深渊的力量’作为工具,这算是一种亵渎吗?”
卡特琳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想起了刚才,那名自称莫尔瓦娜的巫妖留下的话,“米尔很快就会为了自己的目的,把你拉入深渊。”
她心头一沉,手心开始渗出冷汗,背上升起一股寒意,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心里疯狂地揣摩着米尔的意图……
这位教会的英雄,是在试探她的忠诚?还是……真的如巫妖所言,圣洁的皮囊,下藏着一颗属于深渊的心?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躲闪着回答:
“力量本身只是工具,大人。只要目的……足够高尚,手段或许并不那么重要。”
米尔的眼神微亮。卡特琳比他预想的还要务实,甚至务实到了有些危险的地步……
他决定不再兜圈子,直接触碰那条禁忌的底线。
“如果我需要一个骑士,为了教会的胜利,主动去承载那份被世人唾弃的‘黑暗’,去成为那个在阴影中行走的工具。”
米尔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直视着卡特琳的眼睛,那双深邃的黑瞳在昏暗中仿佛藏着一个巨大的漩涡。
“卡特琳,作为阿克瑞德的后人,你愿意为了这份‘正义’,再次做出牺牲吗?圣战将至,我承诺……会让你们家族回到最璀璨的那个年代!”
卡特琳猛然屏住了呼吸,抬起头,眸子里闪烁着挣扎。
正义?牺牲?
她想起了因为没钱请不起白魔法师、被病痛折磨的父亲;想起了替自己还债、赶赴战场的哥哥……
她想起了那些脑满肠肥的枢机主教,想起了那些在战场后方指手画脚的权贵,再看看自己这间漏风的营帐和肩膀上隐隐作痛的箭伤。
“米尔大人,我很荣幸能得到您的信任。”
卡特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低下头,避开了米尔的视线,语气坚定而疏离:
“但阿克瑞德家族已经付出了太多的‘牺牲’,整个家族只剩下我一人,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拿出来献祭给所谓的正义了。”
她将手放在膝盖上,心头却憋着一股火……
“我只是一柄普通的剑,只想在战场上活下来,拿到属于我的封地。至于那些‘禁忌的力量’,恐怕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请原谅我的卑微和懦弱。”
营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角落里那盆炭火,偶尔发出的爆裂声,显得格外突兀。
米尔看着少女低垂的头颅,心中原本燃起的一丝希望缓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