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阴冷潮湿……
火把的光被狭窄的甬道挤压,只能照亮身前几步的距离。
“委屈你了……”
索菲娅左手攥着那截粗麻绳,拉着乌塔的胳膊,往前探索着:
“回到营地之前,都不对给你松绑的,抱歉了。”
死胡同尽头,猎魔人加雷斯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将脸贴近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鼻翼翕动,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犬。
片刻后,直起腰,戴着皮手套的指节在墙上叩了两下,声音沉闷发空。
“各位,找到了。”他回头,表情冷静严肃。
“哥布林有野兽的直觉,这堵墙是它们用碎石、烂泥,还有自己的排泄物糊起来的假墙。核心一定藏在最里头的‘里巢’。”
雷恩眯起眼,凑近看了看那面与周围岩石别无二致的墙,难掩怀疑:“你确定?这看着就是堵实墙。”
“吃这碗饭十几年了,鼻子还没出过错。”加雷斯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
索菲娅没有说话,眼神扫过那面石壁,又看了看周遭逼仄的岩壁。
这里连挥剑都嫌局促,一会要是里面真的有不死族,作战可能会有些难度。
“所有人,做好作战准备。”她的声音在矿洞里激起回响,“把墙推倒。”
骑士们纷纷拔出剑,十几名壮硕的轻骑兵用佩剑插在地上,伸手抵住那面假墙。
“一——二——推!”雷恩压低声音喊了号子,众人合力一推。
“嘎——”
伴随着碎石滚落的闷响,那面石壁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灰尘散去,墙后露出的并非想象中逼仄的洞穴,而是一道狭窄的下坡通道。
“当真有路?”雷恩咋舌,望向加雷斯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
“不亏是老猎魔人,这鼻子比第三厅的罗盘还灵。”
加雷斯摆了摆手,语气谦逊:“运气罢了……诸各跟紧我,脚下留神。”
众人举着火把,沿着斜坡缓缓深入。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菌类,散着微弱的磷光。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两侧的岩壁逐渐向外退去;
这狭窄的洞穴,一场深邃,走了将近十分钟,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呈现在众人眼前……
火把的光芒被这庞大的空间稀释,向上望去,幽深的穹顶约莫有三十米之高。
对于这群惯于在地面厮杀的步兵而言,这空间足够施展。
看着眼前的场景,索菲娅下意识地拢了拢肩胛,一种说不清的烦躁,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她甩了甩头,将那丝莫名的滞涩感压下,目光落向空洞的中央。
空洞的中央,立着一座粗糙的石台。
石台之上,悬浮着一颗篮球大小、散发着紫黑色光芒的晶体;
光芒一明一暗,如同某种活物的心跳。
而在石台四周,只稀稀拉拉地散布着十几只瘦骨嶙峋的哥布林,它们抱着绑了尖石的木棒,三三两两地靠在石壁上打着瞌睡,对来者毫无察觉。
雷恩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张年轻的脸上,瞬间涌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握紧长剑,剑刃在火光下泛着寒芒。
“发现了!最后一个魔法核心!”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里满是亢奋。
“愚蠢的巫妖,以为把东西藏在这里,我们就找不到了?弟兄们,拔剑!”
“杀!”
几十名骑兵爆发出一阵低吼,挺着长剑一拥而上。
这根本算不上一场战斗。
哥布林们还没从睡梦中彻底清醒,锋利的长剑便已没入它们的躯体。
黑绿色的污血溅在岩壁上,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又迅速归于沉寂。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十几只哥布林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索菲娅却站在原地未动。
她眉头紧蹙,眼神里没有半分喜色,只有挥之不去的疑虑。
她想起在东南村庄的地下暗室时,那两万不死族大军是何等的悍不畏死,将整座村庄围得水泄不通;
可眼前这般敷衍的防守,简直像是一个玩笑。
巫妖有那么轻敌吗?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表情变得格外紧张,小心翼翼地走向中央石台……
副官雷恩沉浸于喜悦之中,大步跨上石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颗散发着紫黑色光芒的晶体;
随后深吸一口气,运起浑身气力,狠狠一剑劈了下去。
然而,预想中那撼动山岩的魔力风暴并未出现……
“咔。”
晶体像一块劣质的玻璃,应声碎裂,从里头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烟,混着一股腐朽的死气。
雷恩愣住了。
他用剑尖拨弄着地上的碎渣,那东西一触即碎,化作毫无生气的粉末。
“空的?”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错愕。
“这……这只是一块灌了死气的普通石头?!”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索菲娅心头……
她霍然转身,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猎魔人的身影。
“加雷斯——!”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那名方才还满脸讨好,佝偻着腰嗅探线索的猎魔人,此刻已悄然退到了空洞边缘一条隐蔽的岩缝旁。
他挺直了脊背,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冷笑。
索菲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伴随着加雷斯那声轻笑,空洞四周三十米高的环形岩壁上,接连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幽绿眼眸。
那不是萤火,而是一双双毫无生气的死灵魂火……
幽绿的光点连成一片,宛如鬼蜮的星河。
数百名身披残破甲胄的死亡骑士,从黑暗中沉默地踏出,将众人来时的通道彻底封死。
而在更高处的岩壁阶台上,一队队手持重型附魔骨弩的暗精灵,悄然现身;
黝黑的弩身泛着幽光,箭尖齐刷刷地对准了下方陷入死寂的众人。
“怎么会……”雷恩的脸色煞白,长剑当啷一声坠地。
索菲娅的呼吸一滞。
她下意识地展开背后的羽翼,圣火的微光刚刚亮起,目光却撞上了头顶那三十米高的穹顶。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她瞬间明白了这地形的歹毒。
在这封闭的穹顶之下,她一旦振翅升空,便会暴露在四面八方的弩箭射程之内,立刻沦为活靶子。
“好一处死地。”她喃喃自语,眼神死死的盯着那位猎魔人。
岩缝旁的加雷斯,此刻彻底卸下了伪装,但目光却像是一位慈祥的神父。
“真不愧是教会的精锐,”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换上了一种从容的腔调。
“索菲娅大人,为了阿特拉大陆的未来,希望您能接受这份牺牲……”
索菲娅猛地抬头,眼神中燃起怒火,却又被一种迟来的悔恨压了下去……
加雷斯并未理会她愤怒的目光,做了一个优雅的脱帽礼,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向贵妇致意。
“不过,我还是要真诚地感谢您,索菲娅大人。”
说着,加雷斯长叹了一口气,目扫过被麻绳捆缚双手的乌塔。
“刚才在上面那条死胡同里,如果不是您及时出手,拦住了那个‘发疯’的丫头……”
他顿了顿,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脖颈,仿佛还残留着镰刀划过的寒意。
“我可能真的就被她一镰刀劈成两段了……您的‘仁慈’,我在此向你献上由衷的敬意与感激。”
听到这番话,索菲娅瞬间脸色煞白……
原来如此……
她发出一阵自嘲的冷笑,手指轻轻一划,断了乌塔的绳索。
“乌塔……刚才杀加雷斯,是米尔的命令,对吗?”
乌塔浑身一颤,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索菲娅却满脸自责,攥紧了拳头,低下了头。
“我应该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的,明明知道你不能说话,但我……”
再次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埋伏,只觉得一阵懊悔,涌上心头。
原来根本不存在什么魔素紊乱,乌塔杀卡尔曼也好,杀刚才的猎魔人也罢;
都是米尔的安排……
“收紧阵型!”雷恩一声大喊,随后掏出了军用的通讯魔法卷轴,向指挥部汇报了情况。
但足足12公里的路程,再加上这里本来就很难找,想要撑到援军到来,几乎不可能。
“加雷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副官雷恩发出一阵怒喝,而猎魔人加雷斯却叹了口气,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
“各位,我很抱歉,将大家选为牺牲品……但也只有这样,才能为这个世界,带来真正的和平。”
闻言,雷恩愣了片刻,猛地攥紧了拳头。
“加雷斯!你这混账!”
怒喝撞在岩壁上,又一层层弹了回来,反倒衬得这地下空洞愈发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