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公爵与亨利王子对视一眼，那复杂的眼神中，掺杂着恐惧、不解，还有几分期冀……
于是，所有人无处可退，只能向着米尔的营地聚集而去。
……
莫哈奇瓦尔主城塔广场，血战仍未止歇。
恶魔从地底裂缝中源不断地攀爬而出，仿佛永远不会疲惫，前仆后继地投入战斗……
“稳住阵型！后排弩车压制！”
索菲娅腾空而起，双翼上的圣火将她周身照得雪亮，金色的瞳孔里盛着不肯退让的锋芒。
她俯冲而下，一记横斩劈开两头恶魔，火翼掠过之处，腾起一片灼白的光焰。
“索菲娅阁下！”卢修斯挥剑逼退一头恶魔，喘着粗气退到她身侧。
“这些东西杀不完，它们从地里源不断地冒出来！”
索菲娅抹了把脸颊上溅到的黑血，抬眼望向主城堡……
半空之上，索恩洛克身旁飘着一头拼接而成的低阶魔物。
那魔物没有完整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肉；
它的表面浮现出莫哈奇瓦尔城外的地形轮廓，山川、道路、沟壑，纤毫毕现。
二十四个魔法核心，化作二十四点搏动的血色光芒，散布其上，宛如一张摊开的活体棋盘。
索恩洛克垂眸凝视着这张棋盘，枯瘦的骨指在地图上缓移动。
他向来自负于千年积累下的智慧，死灵云、活体城墙、白雾迷阵……
这三重死局层嵌套，他本以为足以将十万圣纹军玩弄于掌心，让他们在绝望中相互撕咬，献祭出全部的灵魂。
比起刀剑相向的蛮力，他更愿意用智慧赢下这场棋局。
可自从那支十七人的小队破掉第一个核心开始，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推演。
刚在血地图盘上，布下一道拦截的防线，那些光点便精准地绕开了最薄弱的缺口；
他刚将兵力向东侧倾斜，敌人的锋芒便已转向西侧……
每一步落子，都仿佛被对方提前看穿。
索恩洛克的骨骼缝隙间，幽绿的火焰微微一颤。
只觉一阵窒息般的滞涩……
自己所有的手段与操作，在那个看不见的对手面前，都像是在打明牌；
引以为傲的智慧，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血肉棋盘上，接二连三的血色光芒骤然黯淡下去，随即腐烂脱落。
转眼的功夫，二十四个魔法核心，已经有十二个失手。
“该死……”
索恩洛克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透着一丝掩不住的焦躁。
然而，光点的接连熄灭，并未让索恩洛克真正慌乱。
在最初的窒息过后，他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
因为暗精灵骑士团，即将抵达支援区域。
那可是能碾压大多数种族的近战精锐，一旦咬上，那些轻飘的骑兵便再无生路。
他缓缓抬起骨指，指向棋盘上代表暗精灵的一簇黑色光点，嘴角勾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这下……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话音落下，棋盘上的黑色光点如潮水般涌动起来，向着那十二支尚在活动的队伍逼近。
果不其然……
随着暗精灵骑士团的接近，剩下的十二支队伍，放弃了对魔法核心的进攻，转而四散奔逃。
“哼、一群老鼠……”
索恩洛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份倨傲重新爬上了他的神情。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猎物察觉到猎手临近后，仓皇逃窜罢了。
“飞蛾扑火……自以为是！”
他一挥手，血肉棋盘上的黑色光芒猛地扑向四散的光点。
“一个也不要放过，全部杀掉！”
索恩洛克本以为，接下来将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
可血肉棋盘上传回的景象，却让他脸上的笑意一点凝固。
那十二支队伍，比苍蝇还难打。
他们并非慌不择路地逃命，而是极有章法地穿插腾挪，一边逃窜，一边回身反击；
仿佛早就演练好了路线。
暗精灵骑士团的黑色光点几度扑上去，却总在触及的前一刻被甩开，竟一时难以咬住。
索恩洛克盯着棋盘上那些灵活游走的光点，眼窝中的幽火明灭不定。
“这是一只什么队伍？”
一头女妖飞至他身侧，柔媚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谄媚的恭敬。
“老师，这是一支雇佣军……黑潮军团，团长是阿莱西娅，军团中有一半是兽人。”
“阿莱西娅？”
索恩洛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从喉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呵……那个可怜的女孩？”
他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不过是个被法术束缚了千年，被时间、亲人、朋友抛弃的可怜人罢了。
这样的对手，实在不值得他分出半分警惕。
“就算他们跑得再快，耐力也不可能与双角兽并论。”
然而，索恩洛克脸上的冷笑，并没有维持太久。
棋盘上，那十二支队伍非但没有被歼灭，反而开始迅速地向一处集中；
他们移动的速度快得违背常理，暗精灵在后头穷追不舍，竟始终追不上那道游走的轨迹。
索恩洛克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一缕冰凉的寒意，顺着他早已没有血肉的脊骨缓爬升。
“这种速度……”他的声音干涩了几分，“他们不是骑兵，难道……全是轻装斥候？”
念头刚落，一个推论便在他脑海中骤然成型……
如果这十二支队伍全是轻装斥候，那么他们根本没有冲入阵地，摧毁魔法核心的能力。
也就是说……
此刻集结逃窜的这十二支队伍，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破坏魔法核心？
米尔甚至已经提前算到，这12支队伍会被暗精灵咬住？
想到这里，索恩洛克眼窝中的幽火，剧烈地跳动起来。
“放风筝？”
很明显，他们是诱饵，是用来吸引并拖住暗精灵骑士团的斥候。
“调虎离山？哼……我像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吗？”
……
另一边……
圣纹军的营地里，此时已经变成了另一副耐人寻味的光景。
剩余不到万人的残军，以及数万人的后勤队，全都拥挤在米尔的营帐附近；
而来到此处的恶魔，就像是被一道结界拦在了外面，停住了脚步。
营长的门帘被人掀开，亨利王子、卡尔公爵、加农法德侯爵，以及两名红衣大主教，一拥而入……
“米尔？”卡尔公爵激动地喊出了声，快步想要走上前，却被莉莉丝拦下。
“嘘……”
莉莉丝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请各位保持安静。”
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前面是断崖，在听见我倒数五个数内，引导队伍向东平移5米……”
周围的人缓缓走上前，这才终于看清了米尔在做什么。
“五、四、三、二、一……”
随即，地图上的光点开始移动，贴着L型的悬崖，插着边冲了过去，身后的暗精灵前排却冲下了崖……
营帐内，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抱歉各位，”米尔头也没抬，语气中带着些敷衍，“现在有些忙，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