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消息传开了,农奴出身的兵就不踏实了。
而且他们这边,说什么呢?
传统土地保护法令。
这名字听着就一股假货味。
伊格纳季耶夫很清楚这东西是什么玩意儿,他自己参与起草的,他能不清楚吗?
长期雇佣契约、土地管理费、劳动纪律处罚,这些词换过来换过去,说白了还是把农奴拴在地主的地上,只不过换了个名头。
以前叫农奴,现在不叫农奴了,该交的租子还是得交,该挨的鞭子还是得挨。
老爷还是老爷,牲口还是牲口,就换了个漂亮的名头!
这法令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如果这边有人问废除了农奴制,那现在能走吗?
能把这块地分给他种吗?
答案不能……
不能的话,那说什么呢!
但这已经是他能用政治手段拿到的最大让步了。
大公那边、德拉戈米罗夫男爵那边、还有一堆老贵族,他们的土地和农奴是几百年攒下来的基业,让他们真废除农奴制,他们宁可拼命。
而且他们现在确实已经把命拿出来了,要是敢动他们最后一点东西,明天早上第一个被捅死的就是自己人。
基辅城里那帮人,坐在酒桌上喊着自由独立,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继续当地主。
他们跟着起事是因为圣彼得堡要抢他们的地,解放他们的农奴,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想解放什么人。
现在让他们自己解放自己手底下的农奴?
做梦去吧!
然后对面呢?
对面什么事情都不用做,谁都好,就往那儿一站,甚至光在那边站着,不用打,就在那儿立着,每天晚上就会有人摸黑过去……
他们要是真的进攻,那反而好办了。
防线对防线,刺刀对刺刀,大炮对大炮,谁怕谁!
伊格纳季耶夫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了。
消息能堵的他都堵了,报纸能禁的都禁了。
但是没用……
这些东西像水流进来,你堵住一个孔,它又从另一个孔冒出来了。
然后他能做的就只有加强思想管控,让信得过的军官多跟士兵讲话。
告诉他们对面是骗子,废奴令只是保皇派的诱饵,只要打赢了这场仗,就能有真的自由!
但他心里清楚,这话说出去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自己都不信的话,能说服谁?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伊格纳季耶夫转移了话题,但语气比刚才更疲惫了。
参谋翻了翻文件,说有。
“北边山区那边,第十六步兵军的军需官又派了人出来,这回态度比以前积极得多。他们大概也听到了会战的消息,知道再拖下去不是办法。”
“条件呢?”
“他们说只要保证部队不被解散,军官保留原职,可以考虑全体投诚。”
伊格纳季耶夫想了片刻。
“告诉他们……条件同意,让他们带着完整的建制过来。部队不拆解,军官不降职,过来之后立刻归入基辅守备部队序列。”
参谋记下。
“还有,之前提到的后勤整备,已经开始了。各部队正在补充弹药,修复会战中损毁的几门炮。赫尔松那边守军说,阿尔乔姆的主力步兵已经在卡霍夫卡附近渡河,应该是与莫罗佐夫部汇合。萨哈罗夫的第十一步兵军方面,依旧没有主动进犯的动向。”
听到这些,伊格纳季耶夫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时间总归是争取到了!
这大概是他现在手中唯一还握着的牌。
他可以继续整合力量,补充弹药,修复工事,准备再打一场……
但其实他没什么底气。
他心里还有个窟窿堵不上。
北方那些大贵族。
本来起事的时候,他觉得北边一定会响应。
莫斯科的总督和圣彼得堡附近的那些大公爵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陛下把贵族的地一块块收走。
他们手底下有私兵,地方上有军需官当内应……
只要他们一起举旗,大家一起分担压力,圣彼得堡不可能同时应付这么多方向的叛乱!
可是现在呢?
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之前派去的密使,到现在只有两个人回来了。
带去北方的那些信,一封回信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觉得背后有点凉。
自己可能已经被忘了……
“萨哈罗夫那边还是没有明确的信号。不过他既然不主动打过来,我们就先不动他那头,把我们的兵力集中起来,补充整顿。至少这段时间我们还能守住。”
闻言,伊格纳季耶夫收回思绪,点了点头:“知道了。”
参谋站起来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伯爵,有件事……我不太好说……”
“说吧。”
“大公那边对您的意见很大,您应该知道。他最近私下里见了不少人,据说在想办法绕过您直接对军需部门下命令。军需官不敢听,就来问我们。”
伊格纳季耶夫没说话。
参谋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
“不用。”
伊格纳季耶夫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件事不要往下提。”
斯维亚托波尔克大公确实对他伊格纳季耶夫很不满。
那位大公一直觉得自己才是切尔诺维亚的当然领袖,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里的每一道命令都是伊格纳季耶夫签发的。
他不甘心,觉得自己被架空了,想夺回权力。
在酒桌上,私下会面中,他已经不止一次说过他很不喜欢现在这种感觉了。
参谋往前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讲:“伯爵,这人要是留着,将来必成后患。现在战事吃紧,他不通军务却总爱在背后搬弄拳脚,今天我们还能用手中军队把他压住,万一将来战局有变……”
可不等他说完,伊格纳季耶夫就打断了他:
“你现在把大公弄掉,我们后院会立刻起火,不用等阿尔乔姆和莫罗佐夫来打我们,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而且没到那个地步……他只是发发牢骚而已,他干不了别的。把他放在那里,酒照喝,人照骂,过几天火气消了还是那副样子!杀了他才叫真正的麻烦!”
参谋沉默了一阵。
“……明白了,伯爵。”
伊格纳季耶夫挥了下手,让他走了。
参谋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伊格纳季耶夫一个人了。
他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整层楼都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街上几声模糊的人语。
伊格纳季耶夫低下头,用手撑住额头,肩膀慢慢松下来,胸口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绷不住了。
他想起会战前一天,站在地图前指着叶卡捷琳诺斯拉夫的方向,对着几个军长说,在阿尔乔姆赶到之前先把莫罗佐夫打掉。
他把每一步都算过了。
正面怎么压,穿插怎么绕,重炮打哪个点,魔装铠什么时候放,赫尔松的沼泽能拖多久,算好了正面推过去,侧翼绕过去,在阿尔乔姆赶到之前把莫罗佐夫打残……
他觉得只要扛住第一轮,赫尔松不出事,后方整合好,继续争取时间,再跟北方那些大贵族联络上,这盘棋就能往下走。
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步都打出来了。
可他算不到逃兵。
算不到自己这边的兵会趁黑往对面跑。
八百多个人……
这是有记录的,没记录的呢?
那些人蹲在坑里,听到对面喊话,心里开始动摇。
他们不说,军官也看不出,可到了晚上,人就不见了。
今天少一个!明天少两个!后天一个班全走空了!这仗还怎么打?!
废除农奴制……
要能走的农奴,要能给自己种的地,这才叫废除了!
光嘴上喊两句废除,白纸黑字写得再漂亮,里头的内容还是换汤不换药,那你就是假的!
假的能骗谁?骗自己人?
而那些本该跟他站在一起的人,现在在装死!
他们看着切尔诺维亚在流血,却不肯动一根手指头。
也许在他们眼里,他伊格纳季耶夫就是个傻子!
一个替他们去试探保皇派底线的傻子,赢了他们出来分地盘,输了他自己扛!
伊格纳季耶夫闭上眼睛,把手放下来,无力地垂在膝盖上。
“妈的……”
整个切尔诺维亚,能调动的兵力,能拉拢的盟友,能堵的缺口,能用的人,都想尽了办法。
可这些换不来让手下的兵相信他们正在为之战斗的东西,比对面的东西更好。
也换不来让地里的农奴相信他们比对面更值得期待。
更换不来让北方的贵族相信他们值得冒死一搏。
打了一场漂亮的仗,可是赢不了人心……
伊格纳季耶夫低着头,低低地骂了几声。
可他不知道该向谁骂,也不知道自己想骂出来的东西到底该怎么说。
然后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感觉太操蛋了,操蛋到让他想起以前在军事学院上学的时候,有个老教官在讲战争哲学的时候好像说过一句什么话。
“战术上的胜利,永远填不上战略上的窟窿……这句话,到底是他妈的谁说的?”
……
九月十七日,金平原大区。
执政官公署,幕僚长办公室。
依旧是关于伊比利亚的报告。
南部佃农抗议的事,情报官上次还写着,“暂不构成安全威胁,建议持续观察。”
但这次明显变了,“参与人数已从零星聚集扩展至数千人规模,波及南部多个省份。”
事情正在起变化。
李维又翻开驻伊比利亚使馆送回的补充报告。
使馆的情报比枢密院的态势报告更具体,因为使馆的人就在马德里,能接触到伊比利亚政府内部传阅的文件。
报告里说,抗议最初只是南部几个产粮区的佃农闹租子,要求地主减租。
但佃农们发现地方宪警光围不打之后,胆子越来越大,从减租喊到了分地,从分地喊到了废除债务。
口号在升级,人数也在增加,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往外卷,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而地方宪警之所以光围不打,不是因为心软。
伊比利亚的地方宪警跟利物浦的骑警不一样,利物浦骑警是主动挥棍子,结果把事情搅黄了。
伊比利亚这边是反过来的,不是宪警不想动手,而是没人给他们下命令,马德里不发话,谁也不敢第一个下令开枪。
李维看到这里,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马德里在犹豫,而犹豫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怕激起更大的反抗,又不敢在局势恶化之前让人觉得政府软弱,所以就拖着,拖一天算一天!
可这种事是拖不得的!
利物浦的教训摆在那里,艾略特后来能把局面翻过来,靠的不是拖着,而是主动把陆军开进去把警察撤了。
但这种操作需要一个前提,就是中央政府有足够的魄力直接跳过地方当局。
然而伊比利亚王室有没有这个魄力,李维暂时还看不出来。
他又继续往下看。
使馆二等秘书在报告里夹了份当地报纸的简报,并附了译文。
翻译很生硬,但即便如此,李维也能看出这份简报的分量。
这是加泰罗尼亚纺织业协会通过的一项正式决议。
决议的开头列举了几组数据,加泰罗尼亚拥有约三十万纱锭,雇佣约五万工人,是伊比利亚境内最大的纺织业集中区。
但棉花的进口关税却让这个地区的利润空间被不断压缩。
决议说,伊比利亚本国不产棉花,所有棉花都得从国外进口,而中央政府长期对进口棉花征收高额关税,加泰罗尼亚的纺织厂主每进口一吨棉花就要多付一笔不菲的费用。
这笔钱最后都进了马德里的国库,但加泰罗尼亚的工厂主们觉得这不公平,他们挣的利润要交税,买原料还要交税,而马德里收走了这些钱,却没有在加泰罗尼亚修建足够的基础设施。
铁路支线密度低,港口设施老旧,货物从巴塞罗那运往马德里的成本比从法兰克进口成品布还高。
决议措辞严厉,称中央政府的税收政策是:“严重损害了加泰罗尼亚纺织业的生存基础!”
到这里为止,都不算新鲜。
毕竟加泰罗尼亚人抱怨税收不公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让李维注意的是最后几行,决议在结尾处明确写道:“如马德里不在三十日内就上述请求做出实质性回复,加泰罗尼亚纺织业协会将不得不采取进一步措施以维护本地区产业的正当权益!”
这些话没什么温度,可分量极重。
加泰罗尼亚纺织业协会可不是什么地下团体,而是本地最大的工商业组织,协会的会长、副会长都是正经的工厂主,有些人在地方议会里还有席位。
他们公开通过这么一项决议,等于把一份最后通牒拍在了马德里的桌上。
李维放下简报,往后一靠,看着天花板想了片刻。
南部数千佃农还在田里闹,地方宪警守着不动,马德里没人敢下令开枪……
这时候加泰罗尼亚人又跳出来捅一刀。
加泰罗尼亚人大概也是看准了时机,知道马德里现在腾不出手来对付他们。
而南部佃农已经把地方宪警拖住了,原葡萄牙地区那些传单虽然暂时只是传单,但如果马德里真敢派军队去巴塞罗那弹压,谁也不能保证葡萄牙那边不会趁机出点什么动静……
加泰罗尼亚人算得很清楚,他们就是要趁这个机会逼马德里让步。
而李维回想起贝拉最近向伊比利亚派遣农业顾问团、提供低息贷款的动作,也是在往这个方向落子。
“这就有意思了啊……”
现在李维很想知道,贝拉最开始是怎么想的?
就目前来看,南部佃农要分地、加泰罗尼亚要自治权、葡萄牙那边贴复辟传单,这三件事已经不再是各闹各的了。
它们正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且汇聚的速度比预估的还要快。
……
伦底纽姆,枢密院,首席特别顾问办公室。
艾略特面前摊着的文件,最上面那份是驻马德里大使馆发来的,日期是昨天。
大使的评价很直接,伊比利亚王室在犹豫,而犹豫本身就是最糟糕的选择。
艾略特把这份报告看完,放到一边,又拿起第二份。
这份是阿尔比恩驻巴塞罗那领事馆发回来的,讲的是加泰罗尼亚那边的事。
艾略特看到这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
进一步措施?
这话说得很模糊,但加泰罗尼亚纺织业协会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
挑了这么个时机发难,背后的算计倒是打得挺精。
加泰罗尼亚人就是看准了马德里现在腾不出手来,才敢在这个时候捅刀子。
艾略特把领事馆的报告放下,这个节奏他熟悉。
三件事平时各闹各的,这次却差不多同时冒头,伊比利亚的局势正在往一个不太妙的方向滑。
他把后面几份简报也翻了翻,目光停在法兰克王国向伊比利亚派遣农业顾问团的那条消息上。
这条消息他前几天就看到了,当时没太在意。
但现在再把它和伊比利亚这几天的乱局放在一起看,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整个法兰克的外交姿态都比前几年积极了不少。
而伊比利亚正好就挨着法兰克的西南边境,紧挨着比利牛斯山,地理位置又极其特殊。
一个小动作,背后的算计却不小。
艾略特把这份简报也放到一边,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伊比利亚这个国家的底子他太清楚了。
也就那么回事,地缘位置虽然极其重要,但在以前,这种国家在国际上就是被列强轮流上桌的菜,谁来了都能夹两筷子。
可现在贝拉居然主动派顾问团过去,还提供低息贷款帮他们修铁路,明摆着是想把伊比利亚拉进自己的轨道。
其实在艾略特心里,对贝拉公主这个人其实一直没太好的印象。
倒不是因为贝拉做了什么得罪他的事,对贝拉本人有什么不好的观感,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贝拉是怎么上位的。
当初卢泰西亚危机爆发的时候,法兰克国内乱成了一锅粥,工人上街,学生罢课,王室差点就坐不稳了,可那场危机归根结底是谁解决的?
是李维!
那个当时带着金平原的代表团去了卢泰西亚,一手促成了法兰克和奥斯特的和解,又从经济上给了法兰克喘息余地的年轻人!
法兰克王室在整个过程中扮演的角色并不出彩,更多是在配合李维的节奏。
贝拉就是借着那股风上来的。
她和希尔薇娅私交密切,弟弟路易小王储又太小,国王菲利贝尔二世权衡之后把权力交给了她。
说白了,她的上位有运气的成分,也有借力的成分。
当然,艾略特不认为这位公主殿下是草包。
毕竟这两年法兰克表现得可圈可点。
但这一切的前提仍然是,法兰克一路背靠奥斯特。
而如今这件事的苗头,却让他感觉是贝拉开始想独自出手了。
艾略特又把驻马德里大使馆那份报告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伊比利亚王室寻求外国援助的部分。
大使在报告末尾附了一句话,法兰克农业顾问团已获王室正式邀请,将在月底前抵达马德里,顾问团团长由法兰克农业部副部长亲自担任,随行人员包括土壤改良专家和水利工程师。
卢泰西亚提供的低息贷款也已签订初步协议,首笔资金将在下个月到账,名义用途为铁路翻新。
副部长亲自带队。
这阵仗,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贝拉这份基业虽然起步晚了些,但现在手上有粮有钱了,确实可以主动试一试身手了。
“小姑娘想要跟我这个老头子斗法了……”
艾略特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在政坛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证换了好几届内阁。
贝拉才多大?
和李维差不多年纪,可现在就坐上了法兰克的掌舵位子。
艾略特不是看不起年轻人,就比如他对李维的评价就很高,而普雷斯顿也让他觉得合众国将来会是个难缠的对手。
但贝拉和他们不一样……
李维是个怪物,从履历看是天生的政治生物。
普雷斯顿也是从地方政治一步步打到华盛顿核心圈子的。
而贝拉的底子,更多的是顺势而为。
当然,也不能小看她!
法兰克这两年确实稳住了,土斯曼港口的经营权又让国库多了条稳定的进项,国内经济回暖给了她往外伸手的底气。
而且,贝拉或许不是一个人在行动……
法兰克和奥斯特现在的关系摆在那里,贝拉派顾问团去伊比利亚这件事,奥斯特不可能不知情。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奥斯特在这件事上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艾略特拿起桌角的另一份简报,这是阿尔比恩驻贝罗利纳大使馆发回来的,里面提到奥斯特帝国近期与伊比利亚联合王国达成了一笔粮食交易。
金平原大区将向伊比利亚南部省份出售一批小麦,首批数量不算大,但交易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奥斯特人虽然还没派顾问团,但他们已经开始往伊比利亚运粮食了。
艾略特把这几份简报并排摊开。
法兰克的顾问团,奥斯特的粮食,加泰罗尼亚的自治权请愿,原葡萄牙地区的复辟传单,南部佃农的抗议……
这些碎片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大事,但把它们拼在一起,就很值得玩味了。
法兰克想往西南扩影响力,奥斯特看着像在一旁配合但不挑头,伊比利亚内部几个不稳定因素正在同时发酵。
而贝拉在这件事上抓的时机确实不错,伊比利亚王室现在焦头烂额,地方宪警守着农民不敢动,加泰罗尼亚人又跳出来捅了一刀,有人主动递来援助,伊比利亚人很难拒绝。
等到伊比利亚人习惯了依赖法兰克和奥斯特,阿尔比恩再想往伊比利亚半岛伸手就难了。
但艾略特并不着急。
伊比利亚这个地方,阿尔比恩经营了上百年,不是几笔贷款和一批粮食就能撬动的。
在伊比利亚南部那些大地主,有好几个家族跟阿尔比恩的银行有长期的借贷关系。
里斯本的港口贸易,阿尔比恩的商人占了将近一半的份额。
毕尔巴鄂的铁矿,大部分也是通过阿尔比恩的商船往外运。
经济上的依赖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切断的,贝拉想用几笔贷款把伊比利亚拽过去,没那么容易!
不过,艾略特还是在心里给这件事做了个标记。
贝拉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要主动……
以前都是奥斯特在前面冲,法兰克跟在后面配合,现在这位公主殿下开始自己找方向了。
他倒想看看,小姑娘的手段到底能练到什么程度。
至于奥斯特那边,艾略特摸不准,他现在要等更多的消息,才能确认奥斯特的真实意图。
艾略特把几份简报叠好放到一边,拿起笔在一份备忘录上写:“关注伊比利亚,暂不调整部署。”
小姑娘想跟老头子斗法,那就让她先出招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