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温柔的慈母,而是冰冷的审问者。
“你为什么没有警告我?”
伊迪拉的身体猛地一僵。
“回答我,你这只无足轻重的可怜虫。”
恶灵的手猛地收紧。那些生锈的钩子深深刺进伊迪拉的头皮,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流过眼睛,流过脸颊,滴落在地板上。
伊迪拉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嚎叫。她抬起手,拼命去抓那只插进她脑袋里的手——但她的手指穿过恶灵的躯体,什么都没有抓住。
没有实体。没有躯壳。只有虚无,和虚无中那些真实存在的、正在撕裂她头皮的钩子。
“我什么都没听到……”伊迪拉的声音在惨叫中破碎,“我没听到任何与你有关的事情……我很抱歉,舰长大人……我辜负了您……”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空气骤然变冷。
不是比喻,是真的变冷。谢庸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金属地板上开始结出薄薄的霜,那些霜以伊迪拉为中心,向四周迅速蔓延。
阿洁塔动了。
战斗修女一步跨到谢庸身侧,爆弹手枪高高举起,枪口对准了在恶灵手中挣扎的伊迪拉。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正在被折磨的女人,眼神中没有一丝怀疑,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纯粹的战斗修女的本能:被污染者,必须净化。
“我永远比你快。”
谢庸的声音很平静。
阿洁塔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有扣下去。她转过头,看向谢庸。
谢庸没有看她。他只是看着伊迪拉,看着那个正在深渊边缘挣扎的女人。
“如果我要杀她,”他说,“我会在动念一瞬间让其死亡。”
阿洁塔皱起鼻子——那是一个极快、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但谢庸捕捉到了。战斗修女的手没有放下枪,但枪口压低了几厘米。
她没有收起武器。但也没有开枪。
谢庸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伊迪拉的意识深处:
“伊迪拉,振作起来。”
伊迪拉的身体微微一颤。
“就当是为了维格迪丝。”
谢庸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陈述事实:
“她担心得都要疯了。”
伊迪拉停止了挣扎。
她站在那里,浑身瘫软,鲜血从额头的伤口汩汩涌出。恶灵的手还插在她的头皮里,那些钩子还在蠕动——但她不再惨叫,不再挣扎,只是呆呆地站着。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她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里,涣散的光芒开始凝聚。
“舰……舰长大人?”
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但那是伊迪拉的声音。真实的、属于她自己的声音。
恶灵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该死!”
它的身躯开始扭曲,剧烈地扭曲。那优雅的贵妇人形态像被撕碎的纸片一样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狰狞的真容——一头粉红色的、一人高的怪物。它的皮肤光滑而潮湿,泛着病态的光泽;它的脸扭曲成一张永远在狞笑的面具;它的身体散发着浓烈的恶臭,混合着血腥、硫磺和某种更深层的腐烂气息。
粉惧妖。
它将伊迪拉猛地推到一旁,转向谢庸。那张狞笑的脸上,无数张嘴同时张开,发出尖锐的嘶吼:
“混沌会吞噬你!它会吞噬每一个该对我的死亡负责的人!死吧!让我的主人欢欣雀跃吧!”
伊迪拉瘫倒在地,看着那头怪物,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成针尖大小。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但有人比她更快。
谢庸。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一步跨到粉惧妖面前,抬腿,一脚——
“砰——!”
那头一人高的怪物整个横飞出去,砸在工作间的金属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墙壁凹陷下去一大块,粉惧妖嵌在凹陷里,那张狞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显然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谢庸落地,站稳。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无比地传进伊迪拉耳中:
“你不准动灵能。”
伊迪拉呆呆地看着他。
“这种环境,一动灵能,就会被亚空间力量扭曲。”谢庸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别动灵能。”
然后他抽出腰间的光剑。
剑身嗡鸣着亮起,但那光芒与平时不同。不再是单纯的等离子蓝光——在那光芒之上,笼罩着一层金色的、灼热的、让人不敢直视的辉光。
帝皇的金光。
谢庸举起剑,指向整个甲板。
“杀光这里除了伊迪拉外的所有人。”
命令下达。
凯隆动了。
原铸星际战士收起重型爆弹枪,大步走向那些开始骚动的被蛊惑者。他赤手空拳——不是因为没有武器,而是因为面对这些凡人,他的双手就是最有效率的处决工具。
第一个工人朝他扑来,眼睛翻白,嘴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凯隆一拳轰出。
“砰——!”
那个工人整个飞出去十几米远,撞在一门宏炮的基座上,落地时已经成了一团扭曲的血肉。脖子扭成诡异的角度,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口鼻涌出黑色的血液——当场死亡。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某种无形力量驱使的傀儡。凯隆站在他们中间,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一拳,一个脑壳碎裂。一砸,一个胸膛塌陷。他伸手抓住一个冲过来的男人,大拇指和四指精准地夹住他的头,然后——
“咔嚓。”
太阳穴部位被生生捏碎。男人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凯隆的战斗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效率,纯粹的死亡。
而在工作间里,谢庸已经追上了从墙上挣脱的粉惧妖。
那头怪物尖叫着,从手部喷射出粉色的能量球。谢庸侧身躲过,能量球砸在他身后的金属柜上,瞬间将柜子融成一滩扭曲的废铁。
谢庸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
他一步跨到粉惧妖面前,光剑横斩。
“嗤——!”
金色的剑身划过怪物的躯干,像热刀切黄油。粉惧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从腰部断成两截,摔在地上。
但还没完。
那两截残躯剧烈抽搐,然后——从断裂处,又长出两个新的躯体。两头比原来小一号的蓝色怪物从残骸中挣扎而出,张开满是尖牙的嘴,朝谢庸扑来。
蓝惧妖。
谢庸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光剑横扫,第一头蓝惧妖被拦腰斩断,化作一缕粉色的烟雾消散。反手一剑,第二头从头到脚劈成两半,同样消散在空气中。
工作间里安静了。
谢庸收剑。那层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褪去,只剩下正常的等离子蓝光。他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上的伊迪拉。
外面的战斗也结束了。
凯隆站在一堆尸体中间,身上溅满了鲜血,但那血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然后抬起头,看向谢庸,点了点头。
甲板间里,那些游荡的身影已经全部倒下。
只有伊迪拉还活着。
而她现在必须要面对船长了。